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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番客商住船不住岸,这是市舶司定下的规矩。你把这东西送到我面前,是嫌我的官做得太久吗?”
本地豪户端着酒杯挪近,另一只手搭在桌沿下,朝牙行主人比了个手势。
牙行主人进里间抱出一只木匣,搁到桌上时,里面的银块互相碰了几下。
“官人误会了。栈房记在本地人名下,松浦船主只是租用,契上见不到一个外番名字。”
坐在下首的松浦看着那只木匣,没有伸手。
“我的船到港,该验的货验过了,该交的税也没短过。你们把草契送到船上时,可没说还要请州衙官人吃这顿酒。”
豪户忙把话接过去。
“船主只管用栈房,别的事不用你操心。荒坡批下来,每年给官人三百两,衙前跑腿的人另有茶汤钱。”
属官夹起的鹅肉掉回盘里。
他拿筷子拨到一旁,掀开木匣看了看,又用杯底碰了一下最上面的银块。
“这点银子摆在牙行里,叫人瞧见了不好。”
豪户听懂了,连忙说道:“今夜送去城南宅子,过手的人都是自家人。”
“草契也别拿进州衙。”
属官终于把那卷纸拖到面前,看见租用年限空着,拿笔在旁边添了一个“十”字。
“先照十年写。若陈提举问起来,这片地仍是本地货栈,跟外番常驻没有干系。”
墙根下的送柴汉子把最后一口冷饼咽下去。
行菜的小厮端着空盘经过,将半碟没动过的糟鹅倒进他碗里。
“后堂赏你的,吃完从角门出去,别叫贵客看见。”
汉子应了一声,等小厮进了灶房,端起柴担走到后角门旁。
门外卖茶的人正在收幌子,听见门板上两短一长的敲击,放下竹竿便往街口走。
后堂里,松浦取出牙行送到船上的草契副本,放在桌边。
“官人既肯批,这份也该收回去了吧?”
属官刚伸手,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桌凳翻倒的响动。
牙行主人跑到门边,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顶住,他扯了两下也没拉开。
后角门同时落了锁,水师巡兵越过矮墙,皇城司逻卒从灶房两侧进院,将后堂围住。
领头军吏跨进门内,先看了一眼木匣,又看向属官笔下那个没干透的“十”字。
“陈提举有令,封住前后门。”
“桌上的银、草契和人都不许动,谁碰一下,连手一起锁了。”
属官仍捏着那支笔,墨汁顺着笔头落下,把草契上的租期洇掉了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