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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驾去国子监武学,朕倒要看看,这帮小子能不能从那些假单据里挑出蛀虫来。”
次日清晨,赵惟吉带着李沆进了城外武学的前堂讲舍。
讲舍里坐得满满当当,货单压着舱图,验水簿与荒坡红契副本分放在各案两侧,纸页间还夹着明州牙行留下的潮腥味。
上回补考还差三分,没能列入赵惟恪那批南下名册的两名宗室少年,也混坐在寒门学子中间。
没人给他们另设书案,连砚台都是从库里随手领来的旧物。
讲案前点着一炷计时香。
香灰往下塌了一截,堂内只剩算筹碰撞与纸页翻动的声响。
赵惟吉和李沆站在后廊,石保兴递来一份丝绸博买单,纸角留着旧折痕。
“臣把明州豪户伪造的博买单夹进去了,银钱全能合上,舱里却多出一批东西。谁还埋头拨算盘,交上来的卷子也省得看了。”
石保兴拿那张单子拍了拍讲案,满堂翻纸声随即低了下去。
东侧那名留校少年已经拨完算筹。
银钱总数与货价分毫不差,他在卷尾写下账实相符,搁笔时才把旁边的舱图扯到面前。
申报的粗瓷箱装不满货舱,验水簿所记的吃水却和满载时一样。
那四个字还湿着。
他盯了一会儿,伸手去翻底下的交割单,翻得太快,几张纸从案边滑到了地上。
压舱石交割单被他翻了出来,实装青石比申报少了三百斤。
少年急着重写,手刚伸向案角的空白卷纸,衣袖便把墨锭带歪了。
赵惟吉往前迈了一步。
石保兴已经进了讲舍,把空白卷纸连同墨锭一并拿上讲案。
“墨别磨了,错话圈起来,就在后头接着查。”
少年站起身,脸上发烫,眼睛仍落在自己的卷子上。
“学生看漏了舱图,求总教习准我换纸。”
“验货单一盖印,船当夜就能走。你把这页换掉,明州卷库里拿什么查你?”
石保兴将原卷推回他面前,手掌压着那句账实相符。
“青石少掉的分量还没找回来,你想进候补名册,便坐下把它找出来。”
少年坐了回去。
空白卷纸已经收走,他只能提笔圈住原先的批语,那个墨圈起初画歪了,补过一遍才合拢。
他把青石实装数抄在舱图边,又翻回验水簿。
少掉的三百斤没有让船身浮起,货舱里必定还压着同等分量的东西。
粗瓷箱的尺寸逐个填进舱位,画到靠近舱底的一排时,纸上空出了一块。
三十只申报在册的瓷箱根本没有上船,留下的位置足够塞进那批未曾报验的铜钱。
卷尾那句账实相符依旧留着。
旁边添了一行新批注,请调货栈封签,开验压舱舱底与粗瓷箱夹层。
写到最后一字,他才发现袖口蹭上了墨,却没腾手去擦。
西侧那名留校少年始终没碰算筹。
他将荒坡红契压在牙行收银收据上,拿笔杆沿着日期来回划过,纸边被蹭得起了毛。
“红契到八月才用印,收据却从去年春天起算,还把三年的规例银一并收了。学生只能标作疑契,连同收据移送明州勘验,官契原本和经手人口供没核清,卷上不能写追没。”
石保兴没接话,只将他的策卷翻到封页,看了一眼姓名。
李沆走下后廊,从少年案边抽走红契,对着窗外的天光验了验印色。
“还记得自己手里没有断案官印,这回没白留在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