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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散后,周敏被亲从官带进偏殿,沈知远昨夜核出的三张公牒已经摆在御案前,每张都盖着宗正寺条印。
李沆与王旦奉命留下,陈知古坐在三司一侧,宗正寺几位堂官则挨着门边,赵惟正也没有离开。
赵惟吉仍在看明州牙行的暗账,直到周敏站定,才把其中一页推到案边。
“沈知远,把昨夜核出来的东西给宗正寺看,谁盖的印,银子去了哪儿,一处也别漏。”
沈知远将牙行暗账展开,纸页上的一行小字已经由皇城司用朱圈标出。
“二月初六,牙行送两锭银铤进京,合重一百两,收银人写的是宗正寺丞周敏。”
“过了三日,明州周氏名下六百亩水田便有了这三张公牒,原本该补入两浙版籍的田,转眼成了闲散宗室的免税祭田。”
听到六百亩水田,周敏抢在沈知远继续开口前跪了下去。
“官家,臣从未见过明州牙人,这三张公牒也不是臣经手,值房每日进出那么多书吏,兴许是谁归档时拿错了旧印。”
赵惟吉把最上面那张公牒翻过来,条印清楚,骑缝处还有周敏当夜值房留下的押字。
“旧印也会自己开匣,还认得你的押字?”
周敏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把话推了出去。
“臣那夜身子不适,早早离了值房,押字可能是书吏照着旧件描的,臣愿同他们当面对质。”
宗正寺卿刚要开口,赵惟吉抬手止住他,示意陈知古把殿外的封匣送进来。
匣上贴着三司封条,陈知古当廷验过画押,取出的两锭银铤正是福源银铺按流水从后库交出的旧物。
沈知远没有把银子递给周敏,只让亲从官托着木盘停在他面前。
“银铤底部有炉记,旁边还有汪氏暗戳,和明州牙行后库起获的那批银子出自一炉。”
“福源银铺的掌柜也认了人,二月初十,是你身边的小厮周禄拿来兑钱,共得九十八贯。”
周敏盯着银铤底部那道炉记,嘴上仍不肯认。
“周禄替臣跑过几年腿,可奴仆背主,借主家名头在外招摇,也算不得稀奇,银子若是他的,与臣有什么干系?”
沈知远把南市银铺的流水簿放到木盘旁,又取出夹在簿后的宅契。
“兑钱当日,周禄去了甜水巷,九十八贯一文不少,买下两进青砖宅院。”
“宅契写的是你妻弟代为保结,昨日皇城司去问,他说房子是替周寺丞置的,钥匙一直收在你夫人手里。”
周敏伸手去抓流水簿,亲从官横臂拦住,他的袖子扫翻了木盘,两锭银子滚到地砖上,撞出两声闷响。
“周禄诬我,他同我妻弟串通好了,他们这是要拿我的命换自己脱罪。”
赵惟吉等亲从官捡回银子,才将案头的《宋刑统》与宗室外任常制一并摊开。
“书吏替你盖印,小厮替你收银,妻弟又替你买宅,偏偏好处全落进你家里。”
“周敏,你还要替自己找多少个人?”
周敏没再答上来,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臣冤,喊到后面,连字都含混了。
王旦从座上起身,把三张公牒收拢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