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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纶望着奔腾的江水，好一会才开口。

“从这里顺下游挨个去搜，沿途每一处都要查仔细了。”

这事大了。

魏纶紧锁眉头。

“穆尚仪是宫里的人，她若在下游或是哪个河湾处浮上来，被人瞧见，必然惊动京兆府。京兆府一查，牵出她宫里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到时候惊动的可就不止京兆府了，大理寺也会插进来。所以当务之急，先是把尸身给找到。”

魏纶叹了口气。

“况且她肚子里还揣着孩子，这要是一并查出来……”

他没说下去，可能话里的意思比说出来的更骇人。

一个宫里的人不见了，宫里迟早会发现。若再叫人查出这尸身，怀有身孕……

那查的就更多了，这事会一路查到再也压不住。

魏纶连忙带着人沿着暴涨的河流往下游搜寻，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沿着两岸找了又找。

火把被雨浇得灭了好几次。

可惜什么都没有，穆尚仪像是被这河水整个吞了。

魏纶站在河边，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他望着奔流的水，久久没动。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他已经顾不上擦了。

人是找不回来了。

这场雨……

魏纶抬头望了望天，黑沉沉的，把整个永安都罩在里头，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魏纶嗤笑一声。

老天爷不帮忙。

若没有这场雨，那尸身这会该好端端的沉在水榭下头。偏生是狂风暴雨，把这一池死水搅成了奔涌的洪流。

天公不作美啊。

魏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子挫败已经被他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他冲身后的人下令。

“加派人手，曲江两岸，从这水榭一路到下游河湾，凡是有渡口码头、桥洞的地方，全都给我看死了。再传话下去，沿岸的船户，还有渔户，都去打点一声。谁若是瞧见水里浮起什么，先报咱们，不许声张。”

人找不回来，那就别让人找到。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只要这尸身一日不浮上来，穆尚仪就一日只能算个不见了。

一个女官忽然没了踪影，宫里追究起来，也只会往私逃上想。私逃出宫的宫女，哪朝哪代没有几个，多半是找上几日，寻不着也就撂下了。

可若尸身被人瞧见……

那就是另一桩事了。

宫里女官死在曲江，还怀着身子，这不是失踪，这是命案。

命案要一查到底的。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这曲江两岸，一步都不能松懈，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在水里瞧见不该瞧见的东西。

魏纶收回目光，朝江面又望了一眼。那水还在翻涌，白浪一浪高过一浪。

“这几日都给我盯死了。”

-

布政坊西南隅，祆祠。

白日里主祠香火，依旧不绝。

胡人的穆护照旧洒扫上香，迎客。武侯来巡，也只在外头转上一圈，见主祠完好，便交了差走了。

谁也不会往深处看一眼。

祆祠后方另有一处偏院，早年出过祸事，被官府封了。

门用一把生了锈的锁，并着几块木板死死钉住。日子一久，木板上爬了半墙的藤草，锁眼里也积满了灰。

当地人都忌讳，绕着走。

越是没人敢进，越是个藏人的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