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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松涛院到正院，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绕过一座太湖石堆的假山，再经过一处临水的榭子，过一道月洞门，方才能到。

雨后的夜里，四下静得很，只有脚步声和远远的几声虫鸣。

裴夫人走着走着，越想越不放心。

“你说从安他，不会真给殿下摆脸色吧？”

裴瑾没接话，示意她说下去。

裴夫人忧心道：“那孩子从小就是冷冰冰的性子，别说是未婚妻了，就我这个当娘的，他从小到大也没给过几个笑脸，殿下深更半夜大老远跑来，若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这算怎么回事啊？”

裴瑾沉默了一会儿：“不会，从安再冷也知分寸。”

裴夫人还是不放心：“可他现在都不记得殿下了，一个不记得的人，哪来的分寸？”

裴瑾言简意赅：“君臣有别，他便是忘了情分，也忘不了殿下是君，他是臣。冷脸，不至于。”

裴夫人一听，似乎确实有几分道理，可那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话是这么说，可儿子你还不了解，他冷起来，连你这个当爹的，不也照旧不理？”

裴瑾被这话给噎住了。

裴夫人又絮絮叨叨念了起来，念着念着，她忽然脚步一顿。

“哎呀！”

裴瑾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怎么了？”

裴夫人一拍额头，满脸懊悔：“我糊涂了，殿下这么晚来，从安那儿还不知道要待到几时。这深更半夜的，殿下回不回宫？若是不回，这住处可还没着落呢，竟把这桩大事给忘了！”

“无妨，让他们先聊着，等会再安排便是。”

裴夫人一听，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现在就得安排妥当。殿下是金枝玉叶，若真要留宿，仓促之间哪能收拾得出像样的屋子来。

我这就去吩咐人把西边那处客院收拾出来，殿下一会儿回宫便罢，若是不回，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你先回去，别等我了。”

裴瑾还想说什么，裴夫人已经风风火火地转身往回走了。

裴瑾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只得自己先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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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阳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她头一回进裴从安的寝居，房间比她想的要宽敞许多。

一进门，是一方书斋。临窗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案上一方端砚，几管狼毫，一叠摊开的卷宗，用一枚黄铜镇纸压着。

案后，一架顶到梁的紫檀书架。

满满当当，码着书册与卷宗，森然如列。书架旁立着一架乌木剑架，一柄长剑静静悬在上头。

再往里，隔着一道山水屏风才是内寝。一张宽大的矮榻，垂着素色纱帐，半掩半垂。

案角一尊博山炉烟气极淡，散发着淡淡的清冽松柏香。

房梁上缠着几段红绸，高几上点着两支未燃尽的红烛，木架上还搭着一件叠得齐整的大红喜服。

满屋的清冷简洁里，陡然添了几分要办喜事的红艳。

裴从安靠坐在床边，正闭目养神。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中衣，气色倒还好，只是眉间还压着几分倦意。

听见动静，他睁开了眼。

那目光朝明阳落过来，又冷又陌生。

像是在看一个并不熟识的人。

明阳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没来由地发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