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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看见孙嬷嬷那愁得快拧成一团的脸，轻笑了一下：“嬷嬷别愁了，总会好起来的。晚上你们去隔壁耳房歇着吧。”

孙嬷嬷一愣：“这怎么成？老奴还得给殿下值夜呢。”

明阳笑道：“这里不是宫里，外间没有长榻，你们总不能坐一宿。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去歇着吧。”

孙嬷嬷还是不放心明阳一个人睡在寝屋里。

明阳：“裴家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孙嬷嬷想了想，也是。

裴大人失忆了，今晚总该不会乱来。

她这才点头，一切妥当之后，带着采薇和杏儿退了下去。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明阳静静躺在床榻上，外头桂花的甜香顺着半开的窗一点点飘进来，混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湿气。墙角蟋蟀在断断续续地叫着，案上那盏灯昏昏黄黄。

明阳望着摇曳的灯影，慢慢合上了眼。

同一时刻，松涛院里，裴从安已经沐浴过了，他站在紫檀书案前，衣襟半敞，胸口还挂着几滴未干的水珠。

烛火下，他从案上拿起那封严征交给他的信，再次展开。

信上字迹凌厉，是他自己的手笔。

‘长公主明阳，吾妻，吾爱，六时辰内务必见到她，她命不久矣，唯有速使有孕，方可改其命，勿疑，照做。’

裴从安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然后将信凑到烛火前，火苗舔上纸角，片刻便烧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慢慢系好衣带，抬眼望向窗外。

外面夜色正浓。

明阳正睡得香甜，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窗户。

笃，笃，笃。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朝窗边望去。

月光从窗棂照过来，可以看到窗外立着一道影子。那影子修长挺拔，熟悉的轮廓让明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裴从安。

明阳怔了怔，她想了想，还是掀开被子下床，趿着鞋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了。

月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窗外裴从安就站在月光里，身后是几株老桂，桂花开得密密匝匝，一簇挨着一簇，月光从花叶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他眉宇上。

他换了一身银灰绞缬的薄纱寝裳，交领，通身宽松自在，夜风吹过，薄纱轻轻浮动，宽大的垂袖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腰间一根细细的素银软带，随意缠绕了一圈。

月光落在银灰的纱上，泛着冷冷如霜一般的光芒。上头本就晕染着天然的浅灰云斑，深深浅浅，如月下云海一般缥缈梦幻。

鬓边的几缕碎发垂落下来，被风轻轻拂动着。

裴从安整个人浸在这清冷又甜香的月色里，眉目清隽，冷冽出尘。

明阳一时竟看失了神。

裴从安一只手撑着窗台，轻轻一翻，便跃了进来。

一阵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扑进屋里来。

明阳不由后退了半步。

可她刚退，裴从安已经落了地，手一伸，便揽住了她的腰。

明阳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他拉了过去，撞进了他怀里，她下意识双手抵在了他胸前。

“你……放肆！”

明阳又惊又乱，仰起脸质问。

“你大半夜闯进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