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人间地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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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音落下,京妙仪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向往慢慢敛去,重新覆上属于坚韧。

她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不了,我不能留在这里。”

京妄眸光微滞:“为什么?”

“我和你不一样。”京妙仪抬眸望向远方,“阿妄,你可以抽身,可以放下恩怨,可以从头开始深造前程。但我不行。”

她条理清晰,字字通透:

“第一,我要活下去。我一路走来,树敌无数,根基未稳,我必须积攒足够多的财富,足够硬的底牌,才能真正立足,不任人宰割。

第二,我要替昭月活着。昭月的冤屈,她的遗憾,她未走完的人生,我都替她扛着,我放不下。”

“第三……”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柔软与牵挂,声音轻了几分:

“我放不下国内的一切。我好不容易亲手打下的事业版图,稳住的人脉资源,经营的一切,不能说丢就丢。”

最最重要的一句,她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

她放不下谢鹤雪。

放不下那个年少相识,无声护她,隐于黑暗,染血满身,为她背负一切阴暗,连话都说不出的谢鹤雪。

他困在暗处,困在过往,困在泥泞深渊。

她走了,他只能孤身一人,再无半分归途。

所以无论这里的前程多干净,生活多安稳,她都不能走。

她的战场,她的牵挂,她的执念,她的亏欠,全部都在国内。

京妄静静听完,没有生气,没有纠缠,更没有半分强迫。

他只是低低笑了一下,笑意清淡,带着一点释然,也带着一点藏得极深的落寞。

“我懂了。”

他从不逼她。

他永远尊重她的所有选择,哪怕那个选择里,从来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风掠过林荫道,吹动少年额前碎发。

方才温柔期许的氛围缓缓散去,眼底染上一层晦暗。

京妄抬眸望向远处澄澈的蓝天,阳光洒在他身上,那么暖,可他身上却那么冰冷。

少年声音轻缓,第一次毫无保留,将自己深埋骨血,从未对外言说的所有过往,尽数摊开在她面前。

“京妙仪,你知道吗?”

京妙仪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京妄眼底彻骨的疲惫和悲凉。

“我小时候,我父亲原本待我尚可。可柳玉茹进了京家,日日在他耳边撺掇洗脑,挑拨离间,扭曲是非。久而久之,我父亲彻底变了心,眼里只剩新欢,再也没有我,也没有他那刚刚死去的妻子。

我八九岁那年,我母亲刚离世不久,尸骨未寒。柳玉茹怕我留在京家碍眼,怕我长大查真相,怕我威胁她和她女儿的地位,拼命怂恿我父亲,把未成年的我,孤身一人送来了美国。”

说到这里,他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漫开刺骨的寒凉。

“我不到十岁来到了这里,语言不通,无依无靠,举目无亲,被扔在美国自生自灭。因为未成年,不能独自独居,我被安排进陌生的寄宿家庭。那对寄宿父母,刻薄自私,极度排外,从来没有善待过我半分。

冬天,纽约暴雪严寒,全城低温。别人家暖气充足,热水恒温,我却连一口热水都用不上。他们不给我家里钥匙。每天我放学,无论外面风雪多大,温度多低,我都只能站在门外硬生生冻着,从天黑等到他们下班回家,才能进门。

无数个寒冬夜晚,我浑身冻得僵硬发紫,手脚麻木,冷风往骨头缝里钻,快要冻僵冻死,也没人管我,没人问我。”

京妙仪静静听着,心口骤然一紧。

她从未知晓,这般天才矜贵的少年,竟熬过如此寒凉孤苦的岁月。

“我那时候觉得我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京妄垂眸,目光落在脚下干净的草坪上,语气沉沉续道,“我知道我没人依靠,没人兜底,我一旦停下,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我拼了命读书,昼夜不休,成绩拿遍全校,全州,全美的奖项。

可优异的成绩,换不来半分善待。寄宿家庭的克扣虐待从未停止。学校里,种族歧视的霸凌无处不在。我孤身一人,无权无势,被人围堵殴打羞辱是常态。身上旧伤叠新伤,常常疼得整夜睡不着。

那个时候没有人替我出头,没有人关心我疼不疼,冷不冷,怕不怕。寒冬没有暖气,受伤没有药,委屈没人听,痛苦没人懂。这些,我硬生生熬过来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学校,语气凉得发颤:

“终于,凭着努力,我考上了这所顶尖理工名校。导师极其看重我的天赋,再三挽留我留校读博,深耕科研,许诺给我最好的资源,最稳的前程。是,我本该留在这里,顺着所有人的期许,走上最光明坦荡的学术路。”

京妙仪心口发涩,轻声道:“你本该前途无量,无忧无虑。”

“是啊。”京妄低笑一声,笑意苦涩,“可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