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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晚风轻轻拂过,吹淡了正午的燥热,却吹不散空气里沉沉的悲凉。
京妄最后一句落定,整片林荫道静得只剩风声。
他抬眸望着她,眼底偏执又极致虔诚。
京妙仪久久没有说话。
她向来是最冷静,最会藏情绪的人。
她见过人心最脏的算计,踏过血淋淋的恩怨,早已练就波澜不惊,万事不动声色的城府。
可听完京妄这完整的半生过往,心口依旧重重发闷,酸涩密密麻麻往骨缝里钻。
不得不承认。
他和她很像。
两人骨子里的本质很像。
她一直知道京妄偏执,阴戾,占有欲极强,知道他性子极端,却从不知道,这些全部来自无人救赎的童年,无人兜底的绝境,半生被磋磨被抛弃的地狱人生。
才八九岁。
本该是被父母疼宠,无忧无虑读书撒娇的年纪。
他却异国孤苦,寒冬受冻,无家可归,受尽霸凌虐待,被亲生父亲舍弃,被继母狠心灭口,母亲含冤惨死,死前还心心念念牵挂着他和他姐姐。
何其残忍,何其荒唐。
京妙仪眼底那层常年淡漠的坚冰,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缝。
那么清冷高傲的一个人,在提起幼时过往,提起被至亲抛弃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哽咽。
她看着眼前清挺矜贵,如今站在顶级学府里耀眼夺目的少年,很难想象,那具挺拔笔直的身躯,曾熬过无数次毒打虐待,冻至濒死,精神崩溃的黑暗日夜。
“阿妄。”
良久,她轻轻开口,褪去所有博弈疏离,带着一丝极淡的轻颤。
“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京妄低低扯了下唇角,笑意极淡,带着经年的麻木:“说了也没用,本来就是没人爱,没人疼,没人在乎。”
他早已习惯自己扛所有苦。
从小到大,哭诉换来的从来不是怜悯,只是变本加厉的欺辱与轻视。
京妙仪望着他,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不是没人在乎。”她往前半步,微微抬眸望着他,眼神认真,“以前没有,现在有。你受过的所有苦,所有冤,所有委屈,我都知道了。柳玉茹欠你母亲的,欠你的,我陪你一起讨。她现在被关在监狱里不能作妖,我们收集她买凶杀人的证据,彻底送她下地狱。”
他猛地抬眼,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滚烫情绪。
京妙仪眼底迅速敛去所有情绪:“你当年放弃读博,放弃华尔街前程,是为了回国查真相,为母亲报仇。可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
她认真看着他,字字笃定:
“阿妄,仇恨是仇恨,前程是前程。二者从不冲突你可以复仇,也可以站在自己的领域登顶。天才的光芒,不该被世俗肮脏彻底掩埋。”
京妄望着她,低声问:
“你希望我重新回到美国,回到学术圈?”
“当然!”京妙仪毫不犹豫,眼神清亮锋利,“你的天赋,你的心智,你的隐忍,都是最珍贵的东西。”
终于。
这番话,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说。
京妄心口轰然一震,眼底沉寂多年的荒芜,第一次被填满。
他轻轻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生怕弄疼她:
“幸好那天,你进了那栋楼。幸好,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就是烂死在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京妙仪看着他眼底滚烫的情绪,轻声淡淡开口,语气坦然:
“我从来不会随便救人。那天救你,是因为你值得被救。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