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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落在京妄摊开的掌心里。
泪珠坠在皮肤上,很烫,烫得他指尖一颤。
像是带着她这么多年所有压下去的委屈,所有不敢落的泪,狠狠砸穿了他的心脏,在他心上灼出一个空洞的窟窿。
京妄预想过很多她的反应,或是淡然收下,或是婉言拒绝,或是浅浅一笑。
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哭。
他见过她运筹帷幄,冷静布局,对着仇人笑得像蛊惑人心的妖。见过她满身伤痕亡命,被逼到绝境也咬着牙不肯求饶。见过她直面生死,眼底毫无惧色。
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她哭过。
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
少年一下子慌了,指尖无措地蜷起,想去碰她的脸颊,又怕惊扰了她,
“你不喜欢吗?若是不喜欢,我们可以换字,换别的,换更好的……”
京妙仪摇了摇头,想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她没有说话,只余眼泪。
京妙仪捏着那枚薄薄的素戒,指腹反复摩挲内侧刻着的“宋棠”二字,泪水还在不停往下掉,却轻轻笑了。
不是张扬肆意,带着锋芒的笑,是软的,是长久困在黑暗里的人,第一次接住一份不带目的,不带索取的温柔时,才会有的笑。
“不是不喜欢。”她的声音轻轻发颤,眼底水光氤氲,漂亮的眼睛被泪水浸润,褪去了层层铠甲,露出一点藏了一辈子的,委屈的小姑娘模样,“从来没有人,想过给我一个真正的名字。”
“顾盼儿”是被命运捉弄,不得不戴上的枷锁。
“京妙仪”是被命运安排,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直到宋棠,才是真正的她。
“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顶着借来的身份和名字走下去。”她抬眼看向京妄,眼底盛着落日余晖,也盛着碎碎的泪光,“你怎么会记得,你居然会记得,你……”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京妄道。
他的掌心还留着她眼泪滚烫的温度,心口那处灼痛迟迟散不去。
他望着她,眼底是沉到极致的怜惜。
“你之前说你讨厌顾盼儿这个名字,那时候我就在想,你说你母亲姓宋。我想,你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名字。不属于顾家,不属于京家,不属于任何人的阴谋,嫌恶,利用或是交易。”
“宋棠这个名字是属于你的。”他低声重复一遍这两个字,像在虔诚地念一个秘语,“京妙仪是你借我亲生姐姐的身份,替我姐姐活下去报仇的,是你用来博弈,站稳脚跟的身份,你想继续用,便继续用。”
“但在我这里,你可以是宋棠。不用顶替谁,不用伪装谁,不用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京妙仪把戒指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仿佛源源不断传来暖意。
她见过太多带着目的的馈赠。
所有人靠近她,或是觊觎京家的权势,或是想要利用她的智谋,或是贪图她这张漂亮皮囊。
而他记住了她一句随口的倾诉,在世界之巅,送给她一个名字。
一个新生。
她的情绪一点点沉淀回去,重新裹上那层清冷坚韧的外壳,只是眼底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没有戴上戒指,只是小心翼翼收进自己随身手包的夹层里,妥善藏好。
“我收下了。”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却郑重无比,“宋棠,我记住了。”
她还是放不下谢鹤雪,放不下胡昭月的遗愿,放不下国内铺了许久的棋局,她给不了他想要的相守。
可这份礼物,这份独属于她的名字,她收下了。
京妄望着她,看着她把那个名字妥帖收好,知道她的心意,不强求她立刻戴上,不强求她许诺什么。
他只是轻轻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指尖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好。”他低声应着,“什么时候你想做宋棠了,这个名字,这个戒指,一直都在。”
华尔街的晚风依旧吹着,高楼之上,万千资本暗流涌动,无数人在这里追逐金钱,地位,权力。
只有他们两个,站在这片浮华顶峰,体会到了世间难求的东西。
真心。
少年的真心悄悄接住了一个女孩迟来二十二年的名字,接住了一段女孩被埋葬的无人知晓的委屈。
往后,她依旧是运筹帷幄的京妙仪。
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拥有了宋棠这个属于自己名字。
那是二十二岁这年,京妄送给她的,独一份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