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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妙仪垂着眼,指尖还残留着观景台金属栏杆的凉意。
她以为这场对话到此为止。
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了上来,严严实实捂住了她的双眼。
掌心带着少年清浅的体温,指节修长,是常年演算公式,翻阅卷宗磨出的薄茧。
“别睁眼。”
京妄的声音落在她耳侧,低缓,带着一点难得的雀跃,褪去了往日复仇时的冷戾。
他说:
“给你一个惊喜。”
京妙仪微微一怔,长睫轻轻颤动。
她素来习惯预判所有棋局,所有人的心思,所有的算计。
工于心计的她似乎都能提前推演,唯独这一刻,猜不透他要做什么。
“什么?”她轻声问。
“等一等。”
京妄腾出另一只手,从衣服的暗兜里面,慢慢取出一枚钻石戒指。
款式极简,一圈温润的铂金,低调得几乎融进落日的光影里。
不像求婚戒指,更像一份只属于两个人,秘而不宣的契约。
他慢慢拿开覆在她眼上的手。
视线骤然恢复光亮。
京妙仪微微眯了眯眼,目光先落在他掌心那枚静静躺着的戒指上。
“看看。”少年抬着手,递到她面前,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脸,一瞬都不肯错开。
京妙仪伸手,轻轻捏起那枚戒指。
她指尖抚过光滑的外圈,突然发现戒指内侧镌刻的一个名字。
不是京妙仪。
不是顾盼儿。
只有一个清隽深刻的名字。
宋棠。
京妙仪呼吸猛地一滞。
顾盼儿,那是她与生俱来,拴着她所有屈辱的名字。
顾生取的。
盼儿,盼着一个儿子。
这个名字从诞生起,就藏着顾生对她母亲子宫的压榨,对她的嫌恶不屑,是钉在她骨头上的羞辱。
她从前和京妄闲谈时寥寥提过一次,她说她厌恶这个名字,厌恶名字背后沉甸甸的恶意。那时,她还和他说过,她的母亲姓宋。
她无根无凭,从泥里爬出来,顶着捡来的“京妙仪”这个身份活着。
那是她从他姐姐身上借来的,用来博弈复仇的假面,从来不属于她自己。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记得她随口一提的碎片,会愿意为她,造一个全新的名字。
宋棠。
宋,是母亲的姓氏。
棠,是属于她的小名。
这个名字,不沾染顾生的鄙陋,不依附京家的假面。
它不属于任何交易,任何顶替,任何算计的名字。
在远隔故土,全世界最高的摩天楼上。
一个只属于她的名字,在她二十二岁的那一年诞生了。
二十二年了。
她终于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砸了下来。
一滴。
又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