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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峰试炼的入口是一道被灵光覆盖的裂隙，穿过时像是身体被一层温热的薄膜包裹了一瞬，然后脚底踏上了实土。

叶泠然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被薄雾笼罩的灰白色原野上，天幕低垂而灰蒙，远处隐约可见几道高耸的石柱轮廓矗立在雾中，像是被岁月风蚀后残留的巨兽骨骼。

脚下的土质偏硬，踩上去有细碎的石砾摩擦声。周围的空间比她预想的更开阔，视野范围内没有看到其他修士——入口的传送将所有人分散到了试炼场地的不同区域。

她在原地站定片刻，先用神识扫了一遍方圆五十丈的范围。雾中没有什么活物，只有几丛低矮的枯草和散落的碎石。

她从原野向最近的那道石柱轮廓方向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接近石柱的位置发现地面上有一道被灵光标注的浅痕——像是某种引导标记，沿着标记的方向延伸向更远处的雾中。她沿着那道标记走了小半个时辰，沿途经过了两处类似的小型阵台，台面上摆放着旧石碗和尚未干涸的灵液，像是有人不久前在这里停留过。

第一场遭遇是在她穿过一片低洼谷地时发生的。迎面走来了两个人——穿着同一宗门的弟子服色，一男一女，修为都在天人境中期。他们在看见叶泠然的瞬间同时放慢了脚步，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一遍，最后落在她腰间的青冥剑上停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打招呼也没有绕道，保持着匀速从她身侧大约两丈的距离外经过。擦肩而过时叶泠然注意到那名女弟子的指尖捏着一枚已经半激活的灵符，男弟子的手掌始终没有离开腰间法器的手柄。双方都保持着警戒，可谁也没有先动手的意思——试炼的前期阶段，消耗真元和受伤的代价比可能的收获大得多，不值得在初期就和无关的对手起冲突。

叶泠然走出谷地之后继续沿着引导标记的路线前进，途中又遇到了几队修士，都保持着类似的默契。直到她到达一处标识着第一关的石门前，才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明显不同。那道石门由两整块青黑色的巨石拼合而成，门面上刻着一幅图案——一棵巨大的枯树，树根扎入岩层深处，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如蛛网。树根下方盘踞着一条蜷曲的蛇形生物，蛇尾缠绕着树根，蛇首朝向树冠方向张开。枯树整体裂开一道缝隙，那道缝隙的走向恰好将树冠从正中一分为二，裂缝边缘有灵光在缓慢流转。

石门前面站着七八个人，各自分散在周围，有的盘膝打坐，有的靠在岩壁上打量石门上的图案，有的在低声交谈分析图案含义。叶泠然在人群外围选了一处位置站定，也抬头看向那幅图案。她不急着第一个冲进去——试炼的关卡通常都需要特定的激活条件或解法，在没弄清楚之前贸然进入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她在观察那幅图案的时候，耳畔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这门上的图案是活的。裂缝在缓慢扩大，等它完全裂开的时候门会自动打开。只是时间问题。

叶泠然偏头看去。说话的是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年轻男修，修为天人境巅峰，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一种散修特有的淡然。他靠在距离叶泠然约三丈外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捏着一根枯草茎在指尖慢慢转动着，看样子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他说完那句便没有再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是继续打量着石门的方向，像是一个习惯在等待时自言自语的人。

叶泠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重新将目光投向石门上的裂缝。那裂缝确实在以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缓慢扩展，每过数十息便能感觉到边缘的灵光流动幅度有所变化。大约等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石门上的裂缝终于延伸到了图案的边缘，门面从裂口处无声地向两侧分开。门缝后面是一片深色的、看不清内部结构的空间。

守在门前的几人同时动了。两个穿着同色宗门服饰的弟子率先掠入，紧接着是三个各自独立的散修。叶泠然等着前面几人进入门后的空间消失了身影，才不紧不慢地从石门中走过。门后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区域——地面从灰白色的原野变成了深褐色的实地，能感觉到脚下有灵脉在微微震动。前方远处有许多高低错落的石台，每座石台都有几丈见方，像是专门为一对一战斗准备的场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反复使用过的灵光残留气味。她走到最近的一座石台附近时，看见石台侧面的石壁上刻着简单的说明文字：守关者。

这时她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轻震动。石台正中央缓缓升起一尊石像，约一人多高，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灵纹阵列，石像关节处有金色的光丝在连接。那尊石像手持一柄石质长剑，剑身上同样刻满了灵纹。它站稳之后灵纹全部点亮，然后朝叶泠然的方向踏出一步，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那尊石像的攻防节奏接近天人境中期，可它的防御比同境界的活人厚实不少，几次剑击落在石像表面只留下浅痕。叶泠然在周旋了约二十招之后摸到了它的弱点——石像背后的灵纹阵列基座处有一道极细的接缝，每次攻击后那道接缝会微微裂开一线再自行合拢。她在石像挥剑横扫的间隙中侧身切入它的侧后方，青冥剑从接缝处刺入，剑尖贯穿了灵纹阵列的核心节点。石像的动作猛地僵住，然后从内部开始碎裂成细碎的石块散落在地。地面上留下了一块拳头大的灵晶，里面储存着精纯的灵力。

她收好灵晶走下石台，继续朝前方移动。第二关是阵法闯关。她进入一座被灵纹光幕笼罩的石室，地面上的阵纹在感知到她的脚步后开始逐条点亮。那些阵纹的结构和她之前在千窟岭青玉盒子上见过的灵纹有相似之处，都需要在特定节点注入灵力维持平衡才能通过。她用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拆解了阵纹的布局，找到其中三条关键的支撑节点，同时注入真元将它们锁定之后，整座阵纹逐层熄灭。

第三关是心境考验。她走进一间低矮石室，室内只有一张破旧的蒲团，蒲团对面有一面铜镜嵌在墙壁中，镜面能映出她自己的身影。叶泠然在蒲团上坐下时，铜镜中的倒影开始变化——镜面依次闪过她在九嶷界清平县家中的院子、青寰界死亡禁地中十六岁林风的虚影、斩仙岭外围那片灰白雾气中白无忧的背影、听雪斋冰湖边的柳长老和看水的小孟、东华仙国桃花亭中帷帽女子的侧影。那些画面一帧帧掠过，每一帧都在她心口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淡去，最后镜面恢复了正常的反射。她没有主动防御，只是安静地坐在蒲团上看着那些画面走过，像看完了一条不属于现在的路。铜镜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缝，缓缓地蔓延开来，然后整块镜面碎成了一地碎屑。石室侧面的墙壁上打开了一道门。

她穿过那道门继续前行。沿途她遇到了两次与活人的交手——一次是同阶天人境中期的散修，双方在交手十余招后发现对方都不愿在前期纠缠到底，各自收手退开了；另一次碰到了一个天人境后期的宗门弟子，对方主动出手想拿她积累试炼积分，被她以星辉共鸣域和青冥剑配合逼退后也没有继续追击。她在傍晚时分到达了一处开阔的平台上，平台的中央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面上漂浮着一枚灵光凝成的令牌，令牌表面刻着一个字。那是进入下一轮选拔的凭证。平台四周已经聚了十几个人，各自占据平台一角，目光都在那枚令牌和彼此之间来回移动。

叶泠然扫了一圈平台上的局势，没有急着靠近令牌的位置。她看到五殿下就站在平台东侧，银灰长袍在傍晚的天光下泛着微光，他身边站着几个穿着同样服色的修士，应该是他带来的随行弟子。太虚观的那位核心弟子站在平台南侧，背负双手安静地望着令牌的方向，身周的气息收敛得极深，可叶泠然还是捕捉到了他灵压边缘那一丝极淡的、属于上古仙术的古老纹路的残影。

她没有站到人群中央去，而是在平台边缘的位置靠着石壁站定了。灵光令牌悬浮在石台上方安静地转动着，试炼的第二轮还没有正式开始。平台上那些修士的目光在令牌和彼此之间来回游移，像是一群在浅滩中缓慢移动的鱼群，每一道视线都在无声地划分着临时的边界和潜在的对手名单。叶泠然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更远处——青鸾峰更高的地方还有几层天幕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还有更深的关在等着他们。

她靠着石壁安静地等着，右手指尖在袖中搭着青冥剑的剑鞘，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那道悬浮的令牌。她打算等别人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