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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桃花林出现得毫无征兆。

叶泠然是在朝着城西方向赶路的途中，沿着一条被野草半掩的旧道穿过一片低矮丘陵时，忽然闻到了一阵极淡的花香。

那股香味不浓烈，却像是从某个方向持续不断地飘来，不偏不倚地钻进她的感知中。

她没有刻意追寻——可在绕过第三道丘陵的坡脚时，前方原本是杂草丛生的荒地忽然变成了一片开阔的桃林，桃花开得正盛，满树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是铺了花毯。

空气中弥漫着那种清甜的香气，淡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始终萦绕不散。

她站住了。这个位置不该有桃林。她来时走过的路两侧都是碎石坡和干枯的草甸，没有一棵树，更不可能有这样成片的、正值花期的桃花林。可此刻那片林子就安静地铺展在她面前，每一棵树都枝干舒展、花繁叶茂，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柔软的粉色光晕。一条窄窄的青石小径从她脚下延伸向林子的深处，小径两侧落满了花瓣，几乎没有被踩踏的痕迹。

她的手指搭在青冥剑的鞘口上，往前走了几步。桃花瓣在她经过时无声地落在她的肩头和发梢。小径沿着桃林蜿蜒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渐渐开阔起来——一座青瓦木柱的亭子立在桃花林的中央，亭檐下挂着一只铜铃，被风吹动时发出极其轻微的、近乎听不见的叮响。亭中有一张石桌，桌面上刻着细密的围棋纹路，黑白两色的棋子分置在两只青瓷棋罐中。桌面上散落着数片刚刚飘落的桃花瓣，粉白色的花瓣落在纵横交错的棋路之间。

亭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粉色的长裙，领口和袖口绣着极浅的银色暗纹，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挽住，面容被一顶浅色的帷帽遮去了大半。帷帽的纱帘垂落至肩，在风中微微飘动，透过纱帘能隐约看到一张清丽而沉静的面孔轮廓。她的手中捻着一枚黑子，正低头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像是已经在亭中坐了许久。她听见脚步声，微微侧过头来，纱帘后露出了半截下颌和弯起一瞬的唇角。

你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春水拂过石面时淌出的声响，坐下吧。下一盘棋。赢了，我告诉你一些事。输了，你也不亏。

叶泠然在石桌的对面坐下。她看了一眼棋盘上的局面——黑子已经落了数颗，分布零散未成气候；白子尚未落子，棋罐中的白棋整齐地码放着等待开局。神秘女子将手中的黑子放入棋罐，伸手将棋局上已有的几颗黑子抹回罐中，空出了整张棋盘，朝叶泠然做了个的手势。

叶泠然沉默了片刻，从白棋罐中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右上角的小目位置。她没有下过很多棋，早年在家中偶尔陪父亲在晚饭后摆过几局，入了修行界之后更是没有碰过。可此刻她坐在这个被桃林包围的亭中，面对这个连面容都看不真切的女子，指尖落在棋盘上的那一瞬间却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宁静——像是整个棋盘上的棋路都在她落子的同时缓缓展开了一种她不需要刻意去读就能感知的结构。

两人沉默地下着。桃花瓣不断从亭外的枝头飘落，落在棋盘上又被风带走，偶有几片停在棋子之间的空隙中久久不动。叶泠然的白子落在左下角的时候，帷帽女子忽然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东华仙国四公主那边的事，我会处理。她以后不会再派人追杀你了。矿洞和城西据点那些被她抓走的人，我也会让人放了。

叶泠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纱帘后的面容依然沉静，那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只需要通知对方结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