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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大驾行至朱雀门时，已是五月中旬。

脱了那一身沾着泥土野草的布衣，重新换上明黄衮服与正红翟衣，祁苍珩坐在御辇上，忽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玉梦娇坐在他身侧，替他拂了拂领口的金龙绣纹，“怎么？穿不惯了？”

“重。”祁苍珩自嘲一笑，“在外头走了一个多月，回来看这金銮殿，倒觉得像个大笼子。”

“历朝历代，多少人争破头想进这笼子。”玉梦娇弯唇，“陛下若是嫌重，前朝还有几百道折子等着您卸担子呢。”

祁苍珩捉住她的手，捏在掌心，“有你在，再重也挑得起，不过这一趟走下来，朕心里的底气足了，天下到底长什么模样，不在翰林院的笔杆子上，在泥地里，在集市的秤杆上。”

“陛下能明白这个，就是百姓的福分。”

“不仅朕要明白。”祁苍珩挑起车帘，看了一眼后头骑在小马驹上的小身影，“承安也得明白。”

祁跃虽只三岁多，这一趟却跟着他们走遍了田埂与官道。

原本白嫩如玉的小脸被塞外的风日晒得微微透出些麦色，身子骨结实不少，连眼神都比宫里那些同龄的世家子弟多了一股灵气。

回了坤宁宫，内务府早将各处洒扫得一尘不染。

小林子领着两班宫女太监齐刷刷跪在阶前迎候，“奴才等恭迎陛下、娘娘回宫！恭迎太子殿下！”

祁苍珩挥挥手，“都起来吧，各司其职，不必拘着。”

殿内备了凉茶与消暑果子，祁跃刚进门，便见奉茶的小太监顺子走路一瘸一拐，端茶的手臂微微打晃，险些将茶盏洒在羊毛毯上。

小林子脸色一变，抬腿就踢过去，“瞎了眼的狗东西！御前也敢失仪？拖出去领二十板子！”

顺子吓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倒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慢着。”

清脆的小童声打断了殿内的紧张。

祁跃从软榻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顺子跟前，低头看了看他的脚，“你的鞋怎么破了？脚后跟都流血了。”

顺子僵在地上，浑身打颤，不敢回话。

小林子赶紧赔笑，“殿下有所不知，这帮粗使奴才整日跑腿，下贱皮子，不值当殿下过问……”

“跑腿才费鞋。”祁跃仰起小脸，转头看向玉梦娇，“娘，在随州的时候，给咱们牵马的老伯鞋底破了，脚底全是血泡，您说那是走多了山路磨的，给他擦了药膏，还让舅舅给他换了双厚底布鞋，对不对？”

玉梦娇坐在主位上，眉眼温柔，“对，娘说过。”

祁跃又看向祁苍珩，奶声奶气却极认真，“父皇，顺子叔叔今天从南门跑到北门传信，跑了六趟，他的脚磨烂了，不是故意抖的，打了他，他明天就跑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