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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死寂。

小林子张大了嘴，半晌没敢喘气。

跪在地上的顺子更是眼眶通红，死死把头贴在金砖上，呜咽着咬住唇角。

祁苍珩眉梢微挑，放下茶盏，朝儿子招了招手，“过来。”

祁跃乖乖走过去，趴在父皇膝头，“父皇，我说的对不对？”

“对。”祁苍珩大手落在他头顶，揉了揉他的软发，“但他是当差出了纰漏，天家规矩在，若不罚，往后宫人皆学他毛躁，如何服众？”

祁跃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那……罚他把地上的水擦干净，再罚他去女医馆领一盒冻疮生肌膏，擦好了脚，明日早起半个时辰把院子扫干净，算不算罚？”

祁苍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转头看向玉梦娇。

玉梦娇抿唇浅笑，“承安这是跟女官学堂里学的规矩，知错能改，以工代罚，比一味动板子强。”

祁苍珩朗声大笑，长臂一伸将儿子抱在腿上，“好！准了！就按太子说的办！”

顺子喜极而泣，拼命磕头，“奴才叩谢皇上！叩谢娘娘！叩谢太子殿下恩典！”

等闲杂人等退下，殿内只剩一家三口。

祁苍珩刮了刮儿子的鼻尖，“臭小子，出去走了一遭，倒学会收买人心了。”

“不是收买人心。”祁跃抓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娘说了，宫人也是人，他们也有爹娘，在外头种地的老伯吃不饱饭会哭，在宫里扫地的小公公挨了打也会疼，我是太子，以后要当大官的，大官不能只会打人。”

“以后要当大官？”祁苍珩失笑，敲了他一记响指，“朕是皇帝，你将来也是皇帝，全天下最大的官就是你。”

“皇帝也得讲理。”小家伙脖子一梗，“在临安县，那个县令也是大官，天天抢老百姓的竹笋，最后被父皇打断了手拖走了，我不当那样的官，我要当打坏官的官。”

玉梦娇走上前，用帕子擦去儿子嘴边的碎渣，柔声道，“阿澈教你的那些圣贤书，你倒是全落到实处了，记住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日你体恤他一双鞋，明日这天下人，才会真心替你挑这万里担子。”

祁跃似懂非懂，但用力点了点头，“记住了，娘！”

“行了，跟乳母去偏殿洗漱，一身的汗泥。”

小家伙跳下地，行了个略显笨拙的稽首礼，蹬蹬蹬跑了出去。

看着儿子小跑的背影，祁苍珩靠回椅背，长长舒了一口气，“娇娇，你教得好。”

“不是我教得好，是这一路走来看得真切。”玉梦娇坐到他身侧，替他揉着紧绷的肩背，“深宫里养出来的皇子，只识得金玉珠翠，哪里知道底下人的难处？先帝那些皇子们，哪一个不是满嘴孔孟之道，回过头来，视人命如草芥？承安既然生在这帝王家，就得知道这碗饭是天下百姓一粒一粒种出来的。”

祁苍珩阖上双目，任由她温软的手指拂过颈侧，紧绷的眉峰一点点舒展开来。

“朕七岁入东宫，先帝给朕请了四位帝师，讲春秋，讲策论，讲帝王权术。”祁苍珩嗓音微低，“可从没人带朕去过田埂，也没人告诉朕，农人插秧腰会断，差役挥棍骨会碎，朕当年只知道杀人能立威，握紧刀才能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