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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放榜，琼林宴罢。

保和殿前的青砖被晨露浸得发冷，新科进士们鱼贯而入，个个屏息凝神，规矩地候在庑廊下等候传召。

御书房东暖阁里，祁苍珩倚在宽大的紫檀雕花大椅上，抬手揉着太阳穴。

连着几日批阅殿试卷子，加上边防换防的折子扎堆送上来，他眉宇间掩不住一层淡淡的倦色。

“累了就先歇会儿，左右礼部的人还在外头对名籍。”玉梦娇端了一盏温热的百合银耳羹走过来，搁在御案旁，顺手替他按了按发紧的额角。

祁苍珩就势拉住她的手腕，微闭着眼，嗓音有些低哑：“前头那几份卷子，字句是漂亮，满纸仁义道德，翻来覆去全是套话，朕看着头疼。”

“科举考出来的门生，惯常爱引经据典，哪能个个都像阿澈那样去泥地里滚过。”玉梦娇温声劝慰。

祁苍珩睁开眼，深邃的凤眸里映着她的脸庞，忽然笑了笑，将手边厚厚一叠卷子推到她面前：“你替朕瞧瞧，这回一甲三人的底细，尤其是那个探花，礼部和吏部争得不可开交。”

“我来看？”玉梦娇挑眉，“前朝录用进士，中宫插手，外头老御史听见了又要跳脚。”

“朕让你看的，谁敢嚼舌根？”祁苍珩揽过她的腰，把人带到身边坐下，“你比那帮翰林老头懂民间疾苦，帮朕掌掌眼，看看这几个人是真才实学，还是银样镴枪头。”

玉梦娇也不再推辞，随手翻开最上头的两份。

状元是个四十开外的老举子，文章老成持重，挑不出错，但也无甚亮色；榜眼是世家出身，辞藻华丽，规矩得很。

翻到第三份，玉梦娇眸光微凝。

“这探花郎顾云舟，年方及冠？”

“嗯，淮阴人氏，寒门出身。”祁苍珩端起羹汤抿了一口。

玉梦娇指尖拂过卷面，轻声念道：“去岁各州行农桑新法，利在百姓，弊在胥吏，若无严刑督查，惠民之策亦可化为刮骨之刀……他这篇策论，写得极有骨气，连地方官克扣新犁损耗的手段都摸得门清，倒是个干实事的苗子。”

“底子确实干净。”祁苍珩淡淡接了一句，“宣他们进来吧，朕倒要看看生得什么模样。”

小林子在外头拉长了嗓子唱喏。不多时，内侍引着三人跨过门槛，恭恭敬敬跪倒在金砖地上。

“草民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吾皇万岁，娘娘千岁。”

“平身。”

祁苍珩靠着椅背，声音不辨喜怒。

玉梦娇坐在珠帘后的绣墩上，微微抬眸打量。

那状元与榜眼皆低眉顺眼，唯独立在最右侧的探花郎，一身簇新的青罗官袍，身姿修长挺拔，生得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年轻文人的清俊与锐气。

祁苍珩随口问了状元几句经义，又考校了榜眼礼法，答得皆算中规中矩。

轮到探花郎时，玉梦娇隔着帘子轻声开口：“顾探花，你在卷中提及淮阴水利社，说朝廷拨银虽足，但民间推选社首多为宗族把持，贫弱小户依旧无水可用，依你之见，朝廷当如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