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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舟微怔，似是没想到皇后会在御前发问，且一开口便切中了奏疏的核心。

他很快稳住心神，躬身朗声作答：“回娘娘，破局唯在均分二字，宗族大姓虽强，但朝廷有律法作盾，微臣以为，水渠支流当按亩摊工，谁出劳力多，谁享先灌之权；再由官府下派监察，不使族长一人独断，娘娘在京郊设立女织坊与善堂，尚能使妇孺自治，农桑水利之重，自当以法度制衡强梁。”

这一番对答条理清晰，更难得的是，他眼中毫无谄媚之色，坦荡明朗。

玉梦娇眼底浮起一抹赞许，侧头对祁苍珩道：“难得有这样年纪的后生，能把账算得这般实在，若外放去户部或是工部历练三年，必成大器。”

祁苍珩手里的茶盏在案几上极轻地磕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响，却让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半截。

小林子站在旁边，眼皮猛地一跳，悄悄往后缩了半寸。

祁苍珩没有立刻接玉梦娇的话，反而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眸，目光如鹰隼般在顾云舟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上扫了一圈。

那探花郎长得确实招人。眉宇间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暮气。

“顾探花。”祁苍珩缓缓开口，声线沉得像浸了冰雪，“你适才提及皇后在京郊的善法，倒是熟稔得很。”

顾云舟神色恭谨：“回陛下，中宫仁政遍及四方，天下读书人无不称颂，微臣自是拜读过娘娘颁行各州的条例，心中佩服之至。”

玉梦娇唇角微扬，正欲再勉励两句，祁苍珩却忽然冷笑了一声。

“文章写得尚可，夸夸其谈的功夫倒是不输前朝言官。”祁苍珩面无表情地拂了拂衣袖，“年纪轻轻，心思全用在揣摩上意、奉迎中宫上了，你这般好口才，若放去工部下田，倒委屈了你。”

顾云舟一愣，脸色微微发白，连忙撩袍跪下：“微臣不敢，微臣句句发自肺腑……”

“行了，退下吧。”祁苍珩冷声截断，看都不再看他一眼，“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授编修，至于探花……文章虽实，心浮气躁，先去通州大营点三年马料，磨磨性子再说。”

全场安静。

通州点马料？好端端一个前途无量的天子门生，直接给扔去马厩数草料？

连一向老成的状元都吓得大气不敢喘。

顾云舟虽满腹惊疑，天威难测，也只得咬牙叩首：“微臣……遵旨。”

三人战战兢兢退了出去。

门帘刚落定，偏殿里便只剩下帝后二人。

玉梦娇蹙起秀眉，转过脸看向祁苍珩：“你这是发的哪门子邪火？好好的一个实干苗子，答得滴水不漏，你挑不出毛病，怎么把人发配去通州喂马了？”

祁苍珩端坐着，随手翻开一本折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朕瞧着他不顺眼。”

“不顺眼？”玉梦娇气笑了，“朝廷开科取士，凭的是文章策论，凭的是治国安邦之能，什么时候凭陛下一句顺眼不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