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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苍珩被她说得耳根微热，手里的折子翻得哗哗作响，嘴上却硬得很，“朕哪里幼稚了？他年纪轻轻不学好，满口仁政，眼珠子恨不得往你身上瞅，朕看他就是心思不纯。”

“隔着那么厚一层玉珠帘，他连我长什么样都没瞧真切，往哪儿钻？”玉梦娇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他手边，伸手把那本他根本没看进去的折子按住，“再说了，他能把淮阴水利社里宗族把持水渠的门道说得一清二楚，可见是真去泥地里摸爬滚打过的，寒门出这么一个干实事的苗子容易吗？你倒好，一句不顺眼就把人扔去通州点三年马料，是嫌朝廷能办事的人太多，还是诚心磋磨人？”

祁苍珩抬眼看她，见她眉心微蹙，确实是认真动了气，心底那点别扭瞬间散了大半，拉过她的手往掌心里捂着，语气软下来，“那依皇后的意思，把他放哪儿？”

“去工部。”玉梦娇道，“周侍郎手底下正缺懂水务又肯吃苦的年轻主事，先放去水部历练，过两日南边修堤坝，叫他跟着去踩泥巴，干得好便升，干不好再罚，总比把人关在马厩里荒废三年强。”

祁苍珩哼了一声，顺手抽回折子提笔改了朱批，“行，听你的，叫他去修堤坝，晒脱他一层皮。”

“这就对了，做人可不能这么小气。”玉梦娇拍了拍他的肩，这才神色舒展地转身去偏殿看小承安的功课。

到了晚间，坤宁宫西侧的汤池热气蒸腾。

这池子当初扩建时特意修得宽敞，白玉砌边，池水引了地热，泡进去最解乏。

玉梦娇刚脱了外衫浸入水中，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还没喘匀两口气，外间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水花一响，一个高大的身影毫无顾忌地迈进了池子里，带起的水波直接拍在了她下巴上。

玉梦娇睁开眼，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你自己的池子不能洗吗？非得挤到我这儿来。”

“那儿冷清，水也没这儿热。”祁苍珩长臂一伸，大喇喇往她身旁一靠，水花又漾起一圈，“池子这么大，躺十个人都富余，多朕一个怎么了？”

“你那动静比十个人还大，往旁边挪挪，水全溅我头发上了。”玉梦娇拿肘子轻轻撞了他一下。

祁苍珩不但没挪，反而借着水势往前凑了半寸，下巴搁在她露在水面上的肩头，闷闷地开了口，“白日里那事，朕越想越不得劲。”

“还没完呢？不是已经改派去工部了吗？”

“朕不是说顾云舟。”祁苍珩收紧手臂圈住她的腰，声音低了几分，“朕是觉得，如今天底下的人，对你关注实在太多了些。”

玉梦娇听出他语气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转过头看他，“多吗？六局一司、女医馆、各州织坊，还有水利社和新农具，哪一样里头没有我的名字？我整日操持着这么些摊子，外头的人议论我、关注我，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

“可连刚考上来的新科进士，在御前都只顾着夸你。”

“他们夸，是因为那些法子真叫百姓得了实惠。”玉梦娇神色坦然，伸手替他拨开贴在额前的湿发，“再说了，朝堂上那么些御史言官盯着呢，我若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或是真伸手越了权，他们一早就跳出来指着鼻子骂了，哪会留着我到现在？咱们夫妻二人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真有错处，认了改了便是，既然没错，还怕人看吗？”

这番话落进耳里，直白又通透，祁苍珩心头那股堵了一整天的郁气顿时散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