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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梦娇接上话，声音轻柔却极有分量，“承安，你顶着太子的名头，往后多的是世家大族想把女儿塞到你身边，他们图的是太子妃的名分，图的是未来的后位。可你若是只图门第高低，或是贪图对方容貌乖巧、百依百顺，那这日子趁早别过，迟早过成一滩死水。”

祁跃似懂非懂地抓着袖口，“顺着我不好吗？像苏文清那样，我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过日子不是当差，夫妻之间若只剩尊卑顺从，那叫主仆，不叫结发。”玉梦娇摇了摇头，“她顺着你，是因为怕你手里的刀，敬你头上的冠，等有一日你走错了路、犯了浑，满朝文武不敢劝，若是连枕边人都只知道跪着磕头称是，你离万劫不复也就不远了。”

祁跃心头一震，小脸慢慢严肃起来。

他想起了刚才沈棠同他抢泥鳅的样子。

“那……像沈棠那样的呢？动不动就跟我顶嘴，吵得我脑仁疼。”

祁苍珩失笑，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朕可没让你去琢磨沈家那丫头！你才多大点年纪，毛都没长齐，天天把娶媳妇挂在嘴边，羞也不羞？”

祁跃揉着额头，小声哼哼，“是太傅讲到《周南·关雎》，说什么君子好逑，文清还在旁边偷偷叹气呢，我顺便问问嘛。”

“你那几个伴读，各自有各自的心性，你别瞎操心。”玉梦娇拉过他的小手，认真交代，“记住了，将来你长大了，不管是娶公卿贵女，还是中意寻常人家的女儿，首要的一条，是你真心喜欢她，她也真心敬重你，不能靠天子的权势去强娶，也不能拿虚妄的规矩去困住人家。”

“那如果她不喜欢我呢？”祁跃问。

“不喜欢就放人家走，天底下哪有非得叫旁人顺从你的道理？”祁苍珩冷哼一声，霸道中透着教养，“男子汉大丈夫，连个女子的心都捂不热，靠下旨赐婚强留，那是废物才干的勾当。”

玉梦娇睨了他一眼，“当年不知道是谁，在悬崖底下硬拉着我不放，非要我叫夫君才肯罢休。”

祁苍珩耳根一红，轻咳连连，偏过头去端茶，“陈年旧事，在孩子面前提这个做甚。”

祁跃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哇！父皇当年也是死皮赖脸的！”

“皮痒了是不是？”祁苍珩作势要扬巴掌。

小家伙立刻像条滑溜的小泥鳅，嘻嘻哈哈地爬下去，躲到了玉梦娇身后探出个脑袋，“娘救我！父皇恼羞成怒啦！”

“好了好了，别闹了。”玉梦娇护着儿子，眼底盈满了化不开的温软，“时辰不早了，去把太傅留的大字写完，别以为说了半天大道理，今晚的功课就能蒙混过关。”

“遵命！我这就去！”祁跃吐了吐舌头，迈着小短腿，一溜烟窜出去了。

伴着门外廊下清脆的脚步声，偏殿里很快响起了两个小童叽叽喳喳的争执声。

后面，这些声音逐渐变小，慢慢的也就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