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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来京城的第一顿早饭，一家人点得格外丰盛。

稀粥、咸菜、炸油条、蒸包子等，摆了满满一桌。李大富坐在上首，手里攥着个包子，一看就没心思咬。

王荷花喝着粥，也唉声叹气的。

昨天琉璃厂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她心里，害她一宿都没睡踏实：“要不……要不咱们今天就回吧？早走早安心。”

“急什么。”沈文瀚擦了擦嘴，“他既然隐瞒身份，就是不想张扬。咱们没招没惹的，不至于找上门来。再说，粮行的行情还没摸透，白跑一趟可惜。”

“可那是皇子啊……”李大富嘟囔着。

话音没落，院门口传来掌柜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进来：“李老爷，外头有位赵爷，说要见您。”

屋里“唰”地一声，忽然就静了。

李大富手里的包子掉在盘子里，王荷花脸也一下子白了：“找……找上门来了？”

初霜立刻看向大姐。

李初绾慢慢放下粥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爹，出去迎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人家都找上门了，没有不见的道理。”

“那……那……”李大富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扯了扯马褂的衣角，又捋了捋胡子，“走……走。”

一家人都跟着往外走。

走到前院，就看见影壁旁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男子穿件常服，身形挺拔，眼下带着点淡淡的青黑，像一宿没睡安稳。正是赵伯衡。

他身后跟着赵全，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两人都穿便服，没带仪仗，没摆排场，就像寻常走亲戚的人家。

赵伯衡看见李大富一行人出来，往前迎了半步，拱手行礼，语气平和：“李老爷，李夫人，冒昧打扰了。”

“殿……殿下。”李大富连忙躬身，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草民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荷花也跟着福身，头埋得低低的。

初霜、沈文瀚、初星也跟着行礼。

李初绾走在最后，也跟着福身：“民女见过殿下。”

赵伯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

她低着头，露出一截脖颈，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规规矩矩的。和在东昌府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她站在田埂上，站在粥棚边，站在廊下看雪，会笑，会皱眉，会跟他争农桑的法子。可现在她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却像隔着一层冰。

赵伯衡心里微微一沉，收回目光，看向李大富，语气诚恳：“李老爷言重了。赵某今日登门，是特意来解释昨日之事。并非有意隐瞒身份，多有唐突，还望李老爷和各位莫怪。”

“殿下说哪里话。”李大富连忙摆手，“草民……草民不敢。”

一行人进了房，初霜吩咐店小二去端些茶来，还特意交代一定要他们店里最好、最贵的茶。

赵伯衡没喝茶，开门见山：“实不相瞒，赵某乃当今圣上第七子，生母苏妃，在宫中也无外戚依仗。皇子里头，无母族扶持，便难立足。所以我自请去工部历练，就是想踏踏实实做点事，不想仗着身份招摇。”

他顿了顿，看向李初绾。

她垂着眼帘，看着桌上的茶碗，像没在听，又像在仔细听。

“去年奉旨巡查东昌府吏治民生，也是想着低调行事，才能摸到实情。”赵伯衡继续说，语气忐忑：“并非有意欺瞒各位。实在是……身份一露，很多事便做不成了。再者，在东昌府的日子，赵某与各位聊农桑、议河道、说女学，十分投契。赵某很珍惜这份知己之谊，怕一说破身份，反倒生分了。”

李大富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荷花也是低着头，一副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

初星偷偷抬眼看赵伯衡，又看看大姐，眼睛眨巴眨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