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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初绾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清清淡淡的：“殿下言重了。殿下身份尊贵，行事自有分寸。我等草民，岂敢怪罪殿下。之前不知身份，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这话滴水不漏的样子，生生把两人的距离，拉回了君臣的本分。什么知己之谊，什么农桑闲谈，雪夜共伞，好像都不存在了。

就剩下“殿下”和“草民”。

赵伯衡回想起昨天在琉璃厂时她的反应，以为她只是突然得知了他的身份，震惊，才有点生气。可今天才知道，她是真的要跟他划清界限。

他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她疏离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逼她做什么呢。

她本就是乡绅女子，怕皇家是非，怕惹祸上身，也是人之常情。他总不能仗着皇子身份，逼她跟自己做朋友。

“李老爷言重，各位都言重了。”赵伯衡收回目光，拿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有点凉了，苦得涩口，“赵某今日来，一是赔罪，二是跟各位说，尽管放心。赵某不是张扬的人，今日之事不会有外人知道。各位在京城，该逛就逛，该做生意就做，没人会打扰。”

“多谢殿下体恤。”李大富连忙拱手。

赵伯衡放下茶碗，站起身。

“不多打扰了。”他看向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李初绾身上，顿了顿，还是说了句，“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农桑、女学的事有什么阻滞，尽管去工部衙门找我。就说找赵主事，自有人通传。”

这话，是特意说给她听的。

他知道她性子强，不会轻易求人，可他还是想给她留个余地。不管她认不认他这个朋友，他认。

李初绾也站起身，福身行礼。把他的好意，推了回去：“多谢殿下恩典。民女等安守本分，不敢劳烦殿下。”

赵伯衡看了她几秒，最终没再说什么。

“告辞。”转身往外走。

赵全连忙跟在后面。

李大富一家人连忙起身相送。

送到门口，赵伯衡停下脚步，回头摆了摆手：“留步吧。各位不必送了。”

“殿下慢走。”李大富躬身。

李初绾也跟着躬身，没抬头。

眼角的余光里，他石青色的衣角扫过门槛，很快就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雪，踩出一串脚印，深深浅浅的，延伸向院门。很快，人影就消失在晨雾里。

一家人站在门口，站了好半天。

“哎哟我的娘哎。”王荷花长长舒了口气，手拍着胸口，“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找上门兴师问罪来了呢。”

“看着人倒挺好的，没架子。”李大富也松了口气，捋了捋胡子，“还特意来解释，看来是个厚道人。”

“皇子哪有简单的。”沈文瀚淡淡开口，“不过看他意思，不会找咱们麻烦。咱们安心逛咱们的就是。”

初霜没说话，转头看大姐。

李初绾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皇家的人，再厚道人，再没架子，也是皇子。

身在皇家，就免不了是非。今天他跟你投缘，护着你。哪天卷进党争，哪天失了圣心，牵连起来，就是灭门的祸。

她赌不起。

李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她真的赌不起。

所以，他做他的皇子，治理他的江山。她做她的乡绅女子，守着她的家业和家人。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