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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确实有点没睡好的痕迹，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遮都遮不太住。

对着镜子，轻轻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精神点。

在没有成功之后，许沉语快速的收拾好了东西，转身便往食堂的方向走。

他到的时候，言清禾果然已经占好了位置，靠窗的小方桌，对面放了一个空书包给他占着座。

而他自己则是坐在另一边，面前摆了两碗粥、一碟小咸菜，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小柴犬被他放在桌角坐着，像个小监工似的。

“许沉语，这边这边。”

言清禾看见他进来，抬手朝他招了招。

许沉语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桌上：“你都点好了？”

“嗯，不知道哥哥喜欢吃什么馅的，就买了鲜肉和酱肉的，哥哥先挑。”

“怎么不点你的三明治了？”许沉语抬了抬眉，微微有些疑惑的询问。

该不会是因为不知道他的口味，所以便放弃了挑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这样想着，许沉语手里拿了一个鲜肉的，咬了一口，然后警惕的看向言清禾的方向，突然发难。

“怎么不吃你的三明治了？”

言清禾很轻的眨了眨眼睛，睫毛缓慢的颤了颤，伸出的手缓慢的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想要和哥哥吃一样的口味呀。”

他很轻的眯了眯眼睛，立刻便坦然的给出了回答。

“而且……哥哥不是说过了，我这个身材，稍稍涨一点体重，也是十分漂亮的。”

闻言，许沉语便是放下了心来。

他选择性的忽略了言清禾口中的后半句带着钩子的话，低低的垂着视线，紧紧的望着他的包子。

言清禾轻轻的嘟了嘟嘴，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两口，腮帮子鼓鼓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来推到他手边。

“给许沉语喝。”

“你喝吧，我不太爱喝太甜的。”

言清禾看上去，便是一副甜腻腻的、软乎乎的漂亮样子，许沉语下意识便偏了偏头，拒绝了对方的投喂。

“这是低脂的，不甜。”言清禾把吸管都给他插好了，眼巴巴地看着他。

许沉语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不甜，就是正常牛奶的味道。

言清禾这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继续啃自己的包子。

吃了一会儿，闷声嚼嚼嚼的许沉语终于发现了言清禾的不对劲儿，他一直悄悄地抬着眼，试试探探的、想要看着他。

“你老看我干什么？”

心里好奇，许沉语便坦然的问了出来。

“我在想一件事。”言清禾咬了一口包子，慢吞吞地嚼着。

“什么事？”

“哥哥昨天说要想几天。”

言清禾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了，抬起眼来，轻轻的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那在这几天里，我能不能到预支一点点好处？”

许沉语差点被牛奶呛到：“什么好处？”

wdf，怎么还有讨要好处环节。

言清禾这个坏小孩就那么肯定，自己一定会答应他吗？

心里这样想着，许沉语却也没有说出口。

他自己的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要是把人逗哭了，最后不还是自己去哄。

“比如……”

言清禾放下包子，掰着手指头开始认真的数数，“每天吃饭都坐一起，晚上睡觉之前多跟我说几句话，走路的时候让我牵一下袖子，还有——”

“你先等等。”

许沉语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不由得抬手打断他，轻轻挑了挑眉梢。

“你这叫‘一点’好处？”

“那哥哥觉得太多了的话，可以砍掉一两条。”

言清禾很好说话似的，轻轻朝他眨了眨眼睛，“但吃饭坐一起，和睡觉前说话这两条得留着才好。”

许沉语看着他那个认真讨价还价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

他低头喝了两口粥，把那股说不上来是无奈还是好笑的感觉压了压，才跟着开口。

“吃饭坐一起可以，反正本来也是坐一起的。”

“至于……睡觉前说话，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都行。”

言清禾见他松了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许沉语看了他这明显的表情变化，有点想笑，又觉得自己不该笑，最后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言清禾一下子高兴得不行，把剩下那半个包子三两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含含糊糊地说，便立刻开始了得寸进尺。

“那走路牵袖子呢？”

“你好好咽下去再说话。”许沉语递了张纸巾过去。

言清禾乖乖咽了，又眼巴巴地重复了一遍：“走路牵袖子呢？”

“……看你表现吧。”

“什么表现？”

“看你烦不烦人。”

言清禾想了想，很笃定地说，“我这么可爱，我肯定不烦人。”

许沉语看着他那张信心满满的小脸，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他低头继续吃早饭，没再说什么，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言清禾于是心满意足地安静了下来，把小柴犬往桌子中间挪了挪，让它面朝着两个人。

好像这个许沉语送给他的礼物，也是他们两个中间，很重要的一员似的。

吃完早饭往外走的时候，言清禾很自觉地凑到了许沉语右手边，两根细白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袖口，没敢直接牵手，但捏得牢牢的。

许沉语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他袖子的手，什么也没说，把手往旁边挪了挪，让言清禾牵着更方便些。

“你下午是不是还有课来着？”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许沉语偏了偏头，轻轻望向言清禾。

言清禾抿了抿唇，弯了弯眼睛，看起来像是很高兴得到他的关心。

“有的，雕塑。”他轻轻仰起脸来，和许沉语分享。

“在艺术楼那边，哥哥呢？”

“我下午也没课，今天一整天都是空的。”

言清禾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手底下捏着袖子的力道都跟着紧了一分。

他缓慢的抬起了眼，轻轻的看了许沉语一眼。

“那哥哥陪我一起去呗。”

许沉语沉默的偏头看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去干嘛？你们上课，我就坐在那儿发呆？”

“艺术楼那边的走廊尽头有个小露台，可舒服了，有长椅，能晒到太阳。”

言清禾晃了晃他的袖子，语气里带着股黏糊糊的劲头，“哥哥就在那儿等我，我下了课就出来找你。”

许沉语闻言，垂眸仔细想了想，他这个下午，本来也没什么事要做。

回了宿舍，也是一个人待着刷手机，于是便干脆的点了头，决定满足言清禾的心愿。

“行吧，不过我可先说好，要是你们课拖堂拖太久，我就自己走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老师可准时了。”

言清禾高兴得晃悠悠的扯着许沉语的袖子，想要悄咪咪的探出手来，向着对方的指尖凑去，被许沉语及时的一个眼神给按住了动作。

中午的这一连串事故，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两个人便没怎么磨蹭，直直的朝着艺术楼走去。

两个人走到艺术楼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差不多十来分钟。

言清禾在楼门口站定了，手指还捏着许沉语的袖口，微微仰着脸看他，轻轻眨了眨眼睛。

“许沉语，你真的会在这儿等我吗？”

“我人都来了，还能半路跑了？”

许沉语好笑的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去吧，别迟到了。”

言清禾这才缓慢的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出去，却又回头来看他。

见许沉语朝着他摆了摆手，他登时抿着唇笑了起来，依依不舍的停下了视线，快步拐进了走廊里。

许沉语顺着走廊往尽头走，果然在差不多最里面的地方，看见了一扇半开的玻璃门。

推出去之后，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露台，摆着两张旧长椅，角落里还种了一排矮矮的冬青。

下午的阳光晒过来，暖融融的，确实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地方。

他于是在长椅上坐了下来，靠着椅背，腿伸直了，惬意的躺着。

太阳刚好洒落到到膝盖往上那一片，晒着温暖的光，舒服得让他不由自主的轻轻眯了眯眼。

他本来想刷会儿手机，但坐下来没几分钟，困意就慢慢涌上来了。

昨晚本来就没睡好，中午又没午休，这会儿太阳晒着，暖风轻轻悠悠地吹着，眼皮不知不觉就沉了下来。

于是许沉语便也没有刻意撑着，手机往旁边一搁，头靠在椅背上，干脆的闭了眼睛。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算太深，迷迷糊糊的，能听见走廊里远远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好像有人搬东西、有人说话，模模糊糊的，在没多久后，便又自然的安静下去了。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搭在了他肩膀上，带着一点熟悉的、浅淡的香甜味道。

许沉语试探着睁了睁眼，意识却还在混沌里面沉服着，他于是干脆的放任了自己，由着自己继续陷入了浅眠之中，不受外物打扰。

等许沉语睁开眼的时候，光线已经偏了些，太阳挪到了冬青丛那边，露台上大半片地方都落进了阴影里，只有他坐的这张长椅上面，还留着一点余温。

他下意识的低了下头，看了看肩膀上多出来的、轻轻搭着的东西。

是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言清禾今天套在外面的那款。

他轻轻的捏了捏料子，感觉到了柔软而又细腻的手感，还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淡香。

视线顺着外套落在了一旁的位置，言清禾正坐在长椅的另一头，两条腿悬着轻轻晃，膝盖上摊着一个速写本，手里捏着铅笔，像是在认真的画些什么。

画得很是专注，许沉语醒了，抬眼望向他，都没有发现。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许沉语低低的开了口，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言清禾手一抖，铅笔在本子上面划出了一道多余的痕迹。

他微微转过头来，看着许沉语，弯了弯眼睛，笑了一下。

“我一下课就出来了，不过看哥哥睡得香，所以就没叫你。”

“老师没拖堂吗？”

许沉语懒懒的问着。

“没有，准时放的。”

言清禾把速写本合上放到一边，很自然地往他这边挪了挪。

“你睡了好久呀，都快一个小时了，太阳都跑走了。”

许沉语缓慢的眨了眨眼睛，看见了言清禾身上那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很轻的皱了下眉，意识到了什么。

“你怎么把外套给我了？自己不冷吗？”

“不冷，我画着画，都热出汗了。”

言清禾把两只手伸出来给他看，指尖红红的，果然是刚放下笔的热乎劲儿。

许沉语不听他的，站起身来，把外套从肩膀上拿下来，递言清禾，面上满是不赞同。

“穿上吧，我看你那手都冻红了。”

言清禾依言接过去穿上，外套对他来说稍微大了一点点，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了手背。

他穿好了之后，又抿了抿唇，主动的把袖口往许沉语面前伸了伸，眼尾浸着甜甜的笑意。

“哥哥你看，手不冷了。”

许沉语伸手捏了捏他露在袖口外面的指尖，确实是暖的，这才放了心，往后靠回椅背上，又轻轻打了个哈欠。

“课上的怎么样？”

他话语问出了口，才迟缓的察觉到了失言。

他总是会不自觉的越界，询问着身边人的事情。

余岁还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曾经很恼怒的望着他，恼他不愿给他更多的私人空间。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收回刚才的话，言清禾便抿着唇，高兴的开了口。

“挺好的呀，今天老师还夸我上周交的那个小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嘴角翘着的弧度，却明显的怎么都压不住，“他夸我说形抓得准，让我再打磨打磨。”

“那挺好啊。”许沉语放下了心来，应声夸了一句。

言清禾的耳朵尖，随着他的这句夸赞，缓慢的变的浅红了一点。

他低头把速写本收进书包里，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拿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许沉语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那个速写本，顿时来了兴趣来。

“你刚刚在画什么？”

“没什么。”言清禾把本子往书包里塞得更快了。

许沉语轻飘飘的伸手拦了一下，轻轻的把他书包带子拉回来：“给我看看，好不好？”

他有样学样的，学着言清禾最常用的、和他说话的方式，轻轻的询问着。

言清禾抿着唇，犹豫了两秒，果然还是吃这套的，乖乖的把速写本从书包里掏出来，然后递给了他。

许沉语翻开一看，最新的一页上面，画着一个人靠在长椅上睡觉的速写，线条很简练，但全都抓得很准。

闭着的眼睛、微微偏着的头、搭在肚子上的手，熟悉的模样，让他一看看出来了对方画的是谁。

旁边还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小柴犬，趴在他脚边，尾巴圈成一个圈。

许沉语看了几秒，没说话，把本子合上还给了言清禾。

“画得挺好。”

过了半晌，他才淡淡的说了一句，唇边很轻的勾起了一个弧度，又被他很快的掩去。

言清禾接过本子，很轻地抿了抿唇，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那哥哥这张画送给我，好不好？”

“啊，本来就是你画的，问我干什么。”

许沉语有点不懂他这些小年轻的脑回路。

“那不一样，画的是哥哥，得你同意了才算数。”

言清禾把本子抱在怀里，翘着睫毛看他，“以后我还要多画几张，哥哥都同意好不好？”

许沉语看了他一眼，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压出来的褶子，轻飘飘的落下来一句。

“看心情吧。”

言清禾立刻跟着站起来，抱着速写本，高高兴兴地跟在他后面。

“那便是可以了，因为哥哥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非常的开心呀——”

许沉语没搭理他，径直往走廊里走。

言清禾三两步赶上来，又很自觉地捏住了他的袖口。

许沉语偏头看了一眼那只手，什么也没说，步子却自觉的放慢了一点，和他并排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许沉语的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面上的表情缓慢的沉了沉，是陈磊发来的消息，上面只有一行字。

“沉语，校医院突然联系了我，说余岁现在在校医院，正在找你，问你要不要来看看。”

许沉语的脚步缓慢的停了停。

言清禾也停下来，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面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捏着袖子的手指，却轻而明显的缓慢收紧了一点。

许沉语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要去吗？许沉语。”言清禾轻声问道。

这便是有小情绪了，许沉语原本暗沉着的心情缓慢的、奇迹般的变好了一点。

他轻轻偏过头来，看了言清禾一眼。

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说话，眼睫垂着，显得很乖。

但许沉语已经差不多摸透他了，知道这小孩儿的心里，这会儿多半正翻腾着、绞着劲儿。

“去看看吧。”许沉语说，“他人在校医院，总得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言清禾很轻地点了点头，轻轻垂下了点头，他捏着袖子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最后轻轻的小声问他，“那我呢？”

“你跟我一起去。”

言清禾明显松了一口气，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又赶紧抿平了，装出一副很是勉为其难陪着他的镇定样子，只是捏着袖口的手指，却已经轻快地重新晃了两下。

两个人出了艺术楼，往校医院方向走，因为早就多多少少知道了些情况，许沉语面色始终有点难看，眉尖绞着的结怎么都解不开。

言清禾也在一旁，小小的沉默着，面色不是很好看。

“哥哥，你说余岁到底是怎么了？”

“他会不会是被我那天对你的强吻，气到医院里面去了。”

他抿着唇，小声的嘟嘟囔囔着，很轻的扁了扁嘴。

那天，他离许沉语和余岁之间有些距离，并没有听清他们两个人说的话，因而便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沉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侧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别缩着，好好走路。”

“等到去了校医院之后，再想想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你吧……”

言清禾乖乖把脖子伸出来了，眼睛弯了弯，步子跟着轻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