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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饭吧。”
许沉语抬眼望了一旁因为没有得到回答，而变得蔫哒哒的言清禾，淡淡的又缓声重复了一遍。
言清禾抱着书袋没动，眼睫毛还湿漉漉地垂着，他轻轻的咬了咬唇，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不想吃。”
“……怎么就不想吃了？”
许沉语拿他完全没有办法，看见他这可怜的模样，跟见了什么似的。
“心里难受。”
言清禾扁了扁嘴，很轻的抽了抽鼻子。
许沉语看着他那个委屈巴巴的样子，明知道对方可能有一半是装的。
但另一半呢，大概应该确实是真的，毕竟刚把一腔心思全抖落出来了，换谁都得缓一缓。
他很轻的叹了口气，拿出了在旁边黑着屏的手机，很轻的摆弄了几下，然后不说话了。
言清禾也不主动开口，他很轻的、借着遮挡书包的力道，缓慢的按压着自己不断传来饥饿感的小腹。
许沉语是不是嫌他烦了，不想要管他了……
他难受的像是想要吐出来，湿漉漉的垂着的眼，缓慢而又滚烫的向外滴出了一连串的眼泪来。
“？”
刚沉默了片刻，思索了一下到底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情的许沉语，抬起眼来，便看见了已经挂满了满脸濡湿的言清禾。
他一时茫然而又讶异的站起了身来，无措的递了一包纸过去。
“你怎么突然哭起来了，饿了吗？”
“我给你点了食堂的外送，先把脸擦擦来。”
他说着，受不了言清禾那黏黏腻腻的、迟迟缓缓的动作，干脆的又撕了两张纸来，利落的把对方沾染了水意的脸颊给擦了一个一干二净。
“……”
言清禾的眼眶还是湿漉漉的，面上却罕见的表现出了一丝茫然来。
许沉语根本就没有讨厌他，也没有厌恶他。
他还给他点了饭来怕让他饿到。
他眨了眨眼睫，心思几乎是瞬间便变得欢欣幸福起来。
他很轻的抿了抿唇，敏锐的感觉到了许沉语对他的态度的松动。
于是见缝插针的、言清禾立刻便伸出了自己柔软而又白皙的指尖来，很轻而又小心的试探着去碰许沉语搭在桌子上的手。
许沉语没有躲。
他缓缓的垂着眼，没有退缩，却也没有表态，只静静地望着，言清禾的动作。
“……”
就在言清禾快要碰到他的那一瞬间，宿舍的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敲醒。
房间内无声静默着的的两人俱是一愣，言清禾的指尖猛的缩了回去，许沉语也是迅速的站起了身来。
他走到门口去，轻轻打开了门。
来这里的，果然是他找的食堂配送同学。
“谢谢。”
许沉语接过了饭菜，对着对面的人很轻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房门，默不作声的走了回来。
他把袋子口解开，无声的摆在了言清禾对面。
里面是一份食堂打包的红烧排骨、一份简单的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盒子米饭。
因为个人的配送，热气虽然在路上散了大半，但多少还带着一点余温，香味儿也还在。
“多少吃两口，你上午刚上了满课，总不能空着肚子。”
他轻飘飘的望了一眼言清禾，然后轻声开口。
言清禾抬起眼来，从睫毛缝里望了他一眼，很轻地抿了抿唇：“那哥哥陪我一起吃。”
“……我已经吃过午饭了，食堂，包子。”
言清禾很轻的抿了抿唇，默不作声的像旁边挪了挪动作，摆明了一副不太配合的态度。
许沉语无奈的低低叹了一口气，在抽屉里面翻翻找找，找到了第二双一次性筷子。
“行，那我再陪着你吃一点点。”
言清禾的唇角立刻便轻轻的勾了起来。
“那哥哥坐这儿。”
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床沿，又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给许沉语让出了一小块地方。
许沉语看了看自己足够自己坐着的那把椅子，又看了看言清禾拍过的地方，迟疑了一秒，却还是带着那双筷子走过去了。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上，中间隔了不到半个拳头的距离，许沉语把菜盒一个个掀开，递了双筷子给言清禾。
言清禾接过筷子，没去夹排骨，而是轻轻的夹了一筷子青菜，慢吞吞地往嘴里送。
嚼了半天才咽下去，那模样看着跟吃药似的。
“言清禾。”
许沉语没忍住，轻轻的用手敲了敲桌角。
“嗯？”
“你平时吃饭也没这么磨叽吧？”
言清禾想了想，抿了抿唇，睫毛可怜的细细颤了颤，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许沉语，我今天有一点点没有胃口。”
许沉语被他这个坦荡劲儿逗得有些没脾气，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放进了言清禾的饭盒盖子里。
“吃块排骨，食堂大师傅的拿手菜，你尝尝。”
言清禾低头看了看那块排骨，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许沉语，眼圈还是红的，嘴角却轻轻地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小口，弯着眼睛，细嚼慢咽地吃下去了。
“好吃吗？”
许沉语一直看着他，见他细细的咽了下去，这才出声询问。
“嗯。”言清禾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晃了晃筷子，眼巴巴地看着许沉语。
“许沉语。”
“干嘛？”
老是这么黏黏糊糊的叫他……
“哥哥可以再给我夹一块吗。”
言清禾翘着睫毛，很轻的眨了眨眼睛。
许沉语便很遵从自己心意的、毫不犹豫的又夹了一块过去。
言清禾这回吃得快了些，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往嘴里囤食的小仓鼠。
吃了小半碗饭，言清禾明显缓过来不少，脸色看着，也没刚开始时那么白的吓人了。
许沉语真是严重怀疑，言清禾刚开始在楼下那会儿，面上的苍白可能不是被他吓得，而是被自己饿的。
言清禾就像一朵娇纵的小花，给点风雨，就蔫哒哒的、湿漉漉的、可怜蜷缩成一团。
让人看的心软。
可你一旦给他一点儿阳光，那就完蛋了。
对方便会立刻开始灿烂，又开始不老实的想要搞事情。
果不其然，察觉到了许沉语态度的软化。
言清禾立刻翘起了自己的尾巴尖儿。
他一边嚼着饭粒，一边悄无声息的往许沉语那边蹭，肩膀贴着许沉语的手臂，脑袋还微微往他这边歪，发尾蹭着许沉语的胳膊。
“许沉语。”
“嗯？”
“你刚刚说你要想想……想什么呀？”
许沉语筷子顿了顿，偏头看了他一眼，“随便想想，想你这小孩儿说的话到底靠不靠谱。”
言清禾鼓了鼓腮帮子，有些不乐意。
“我都十九了，跳级上的大三，不小了。”
“十九还不小？”许沉语把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嚼了嚼，含含糊糊地开了口。
“我十九的时候，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呢。”
“你倒好，每天都在动歪脑筋，盘算着怎么把哥哥拐到手。”
言清禾被“拐到手”这三个字说得耳尖又红了，但他却也没有出声反驳，而是兀自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才闷闷地开口。
“那许沉语……你想得怎么样了？”
“没想好。”许沉语回答得很干脆。
“这才过了几分钟，你总得给我几天的时间消化消化吧。”
“几天？”
言清禾很轻的抿了抿唇，明显的写满了不乐意。
“不知道，看情况。”
许沉语抬了抬视线，轻飘飘的随口否认。
言清禾又不吭声了，挑着筷子尖儿，在饭盒盖子上轻轻戳了两下，戳出两个浅浅的小凹坑来。
过了几秒，他又小声询问。
“那在哥哥想好之前，我还能叫你哥哥吗？”
许沉语侧过头来看他，正对上言清禾那双湿漉漉的、小心翼翼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别拒绝我”四个大字的紧张。
“……”
他沉默了半晌，虽然满脑子都写满了对“情哥哥”的拒绝，但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叫都叫了，我还能让你把话吞回去？”
他缓慢的收回视线，埋头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言清禾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刚才那股蔫哒哒的劲儿瞬间散了大半，吃饭的速度都跟着快了起来。
他眼睫扇了扇，还主动去夹了块排骨，往许沉语饭盒里放，尾音甜腻腻的，很明显的在撒娇。
“哥哥也吃。”
“你自己吃，别给我夹。”
许沉语抬了抬眼，看了看言清禾才扒拉下去了小半碗的米饭。
“不，哥哥先吃。”
“……”
许沉语沉默的看着自己饭盒里那块排骨，又看了看言清禾那副殷勤的样子，觉得这小孩儿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台阶就顺着往上爬。
但他最后，到底也没把排骨夹回去，而是默不作声的夹了一筷子小青菜给对方，然后低头啃了那块排骨。
惩罚言清禾这个坏小孩只能吃小青菜。
他心里窝着烦躁，带着点说不上来恼意的想着。
但真见了对方软趴趴的脸颊，那股沉默的躁意又立刻融化了般的消失无踪。
两个人就这么肩挨着肩，一起把午饭吃完了，菜盒都见了底。
许沉语把空盒子收进袋子里，然后打了个结，丢进垃圾桶，回来的时候，发现言清禾还坐在他床上没动。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膝盖上抱着那个书袋，下巴搁在袋子顶上，眼睛跟着他的身影转。
“在我床上坐着干嘛？”
他轻轻挑了挑眉梢，“午饭都吃完了。”
“不走。”言清禾软着声音，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很小声地补了一句。
“我想在哥哥这儿多待一会儿。”
许沉语偏过了脸去，感觉有些无奈，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你待就待，反正这是宿舍，你本来也住这儿。”
“那不一样。”言清禾抿着唇笑，把书袋放到一边，整个人往后一倒，歪在了许沉语的枕头上，头发散了一片，仰着脸看着他，“哥哥的床，比我的舒服。”
过分了啊，怎么还躺上去了。
许沉语无奈的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他枕头上、头发铺了满枕头的言清禾，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你差不多得了啊，别得寸进尺。”
言清禾被戳得脑袋往旁边偏了一下，也不躲，反倒伸手，轻轻攥住了他戳过来的那根手指，握在手心里，仰着脸对他笑，眼睛弯弯的。
“许沉语的床好舒服。”
“躺在上面，软软的，像是在被哥哥拥抱着一样。”
他说着，白净的指尖绞紧了许沉语的那个、由他送着的深灰色的新靠枕，闷闷地轻轻笑出了声，低低的呢喃着。
“和哥哥睡在一个房间的那一晚，哥哥就给了我一个可爱的小猪抱枕。”
“虽然是讨厌的人送给哥哥的，但是沾染了哥哥的味道，让我很喜欢。”
他说着，很轻的眯起了眼睛，面上飞着一片浅淡的晕染。
许沉语静默的听着，敏锐的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话语将要产生了。
果不其然，言清禾眼尾发着晕，齿尖很轻的咬着下唇，灰色的抱枕，衬得对方那白净的小臂越发素白漂亮。
“然后我就闻着哥哥的味道，听着哥哥的声音，和哥哥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把哥哥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
“真的感觉好幸福的……”
“……”
什么，这个小孩儿，都在胡乱的说些什么东西。
许沉语的脸上一片滚烫，他几乎是闭着眼，不敢去看自己床上的言清禾，脑海中却不自觉的伴随着对方低低的、泛着好听哑意的声音而产出着画面。
“言清禾！”
“不许躺在我的床上搞奇怪的事情！”
许沉语捂着脸，感觉自己的耳尖一片滚烫。
“唔。”
梦境是潮湿的、昏暗的、迷乱的。
许沉语猛的睁开眼睛。
他花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躺在宿舍的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清晨那种灰蓝色的，窗外有鸟叫，楼下有早起的人拖着步子走路的声音。
他捂着眼睛，几乎是恶狠狠地咬着牙。
都怪言清禾。昨天一直赖在他床上不走，还趴在他枕头上，说那些乱七八糟的鬼话，什么弄脏，什么好舒服好幸福。
……害得他昨晚翻来覆去的，半宿没睡好，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还全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画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
枕头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言清禾轻轻软软的声音：“哥哥，你醒啦？”
许沉语僵了一下，慢慢从枕头里抬起脸来。
言清禾正站在他床边，穿戴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梳好了，手里甜甜的捧着那个小柴犬玩偶，歪着头看他，表情干干净净的，仿佛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昨天干了些什么好事。
“你站我床边干什么？”许沉语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醒来的低闷。
“我看哥哥醒了没有。”言清禾很自然地在他床沿坐下来，把小柴犬往他枕头旁边一放，“哥哥昨晚睡得好吗？我听到你一直在翻身。”
许沉语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掖了掖自己的被角，警惕的开口。
“睡得挺好。”
“可是你都有黑眼圈了。”言清禾伸出一根手指，很轻地点了点他眼下那块皮肤。
许沉语僵硬而又迅速的偏头躲了一下，撑着坐起来，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
“……你看错了，早饭吃了没有？”
“还没有，我要等哥哥醒来一起吃早饭。”
“……等我？那该是吃的午饭了。”
许沉语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发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那你去洗漱，我换衣服，一会儿去食堂。”
言清禾乖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面啊，写满了欲言又止。
“怎么了？”
“哥哥。”言清禾抿了抿唇，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软乎乎的好奇。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做梦了？”
许沉语正在闷着头套卫衣，脑袋才刚从领口钻出来，闻言便动作一顿，眼神飘了一下。
“没有，我做没做梦，你怎么会知道。”
“我听见你半夜叫了一声。”
言清禾很认真地回忆着，“好像是在喊‘不行’还是什么，挺小声的，翻了个身就又没动静了。”
许沉语把卫衣下摆拽平，面无表情地往浴室走，路过言清禾身边的时候，还恶狠狠的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头顶。
“你听错了，我睡觉从来不说梦话。”
言清禾被他按得微微缩了一下脖子，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可是我真的听到了嘛。”
“那就是隔壁宿舍的。”
“我们隔壁没住人……昨天刚搬走的。”
“那更好了，说明就是隔壁没住人那个宿舍的鬼说的。”
言清禾被这套歪理绕了一下，还没转明白，许沉语已经把浴室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外想了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很轻的抿着嘴笑了。
微微侧过身，靠着门边轻轻敲了两下言清禾的嗓音里面夹杂着明显的笑意。
“哥哥，那我先去食堂占位子了，你快点来。”
里面传来闷闷的一声“知道了”。
许沉语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