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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剧院的侧门被粗暴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海柱像拎小鸡一样,拎着那个穿貂皮大衣的老太。
他胳膊一甩。老太整个人跌进演播厅的过道里。
老太摔了个狗吃屎。
下巴磕在红地毯上。地毯很厚,没破皮,但磕得她门牙发酸。
她的一只高跟鞋掉在门外。光着一只脚,脚底板沾着灰。
头发散了,几缕假发片挂在耳朵边上。
观众席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倒彩声。
几千人站起来指指点点。
一个空矿泉水瓶飞过来,砸在老太的肩膀上。塑料瓶弹开,掉在过道里。
老太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脸。她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舞台上。
几个保安冲上来。他们架起那个尿裤子的主评委。
主评委的双腿像面条一样软。鞋尖拖在木地板上,划出两道水痕。
保安把他拖下台。
一股尿骚味在空气里飘散。前排的观众纷纷捂住鼻子。
排气扇开到最大。呼呼作响。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他额头上全是汗。
汗水流进眼睛里,他没敢擦。
“各位……各位观众。”主持人开口。声音打着颤。
麦克风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滋啦。
他赶紧把麦克风拿远一点。
“组委会决定。刚才的打分全部作废。”
台下的骂声小了一些。
大门再次推开。
三个老人顺着过道走进来。
走在中间的老人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左边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拄着一根木拐杖。拐杖敲击地面,笃,笃,笃。
他们是国家艺术研究院的泰斗。
平时根本不接这种商业比赛的活儿。
星耀文化的新老板徐璈,打了十几个电话,硬生生把人请来救场。
三个老人走到评委席。
中山装老人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嘎吱一声。
他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热水。
把水杯顿在桌面上。当啷。
“胡闹。”老头对着话筒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台下瞬间安静了。
老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纸张哗啦响。
“排名前十的选手。重新上台。”
他把名单拍在桌上。
“加赛一曲。我们三个老家伙,重新打分。”
老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谁也别想走后门。弹得烂,天王老子来了也是零分。”
观众席里爆发出掌声。
这次的掌声很响。震得穹顶上的大吊灯微微晃动。
陈牧海坐在第一排。
他松开了一直攥紧的拳头。
手心里面全是冷汗。风一吹,掌心冰凉。
他把手在西装裤腿上蹭了两下。擦干汗水。
沈幼微转过头。
她咬着下唇,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牧海。重新比,念念会不会紧张?”她声音很小。带着鼻音。
陈牧海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女人的手指冰凉。
“不会。”陈牧海看着舞台。
“她是我陈牧海的闺女。没那么胆小。”
比赛重新开始。
后台的选手一个个走出来。
刚才的闹剧把这些孩子吓坏了。
第一个上台的男孩,手抖得像筛糠。
刚弹了几个音,手指按错了一个键。发出刺耳的杂音。
男孩哇的一声哭了。从琴凳上跑下来。
接着是那个穿红裙子的王紫萱。
她是被工作人员硬拉出来的。
小女孩满脸是泪。鼻涕流到了嘴巴边上。
她坐在钢琴前。死活不肯把手放上去。
最后被她妈妈领下了台。
轮到念念了。
报幕员念出名字。
舞台侧面的幕布掀开。
念念走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公主裙。
小黑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
刚才后台很乱,她的裙角不小心蹭到了一点灰。
她没在意。
走到钢琴前。
念念爬上黑色的琴凳。
凳子对她来说有点高。她扭动了一下屁股,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够不着
她没有马上弹琴。
而是转过头,看向台下。
第一排。陈牧海坐在那里。
他手里还拿着那束向日葵。黄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很亮。
陈牧海没有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冲她点了点头。
念念收回目光。
她看着面前的黑白琴键。
深吸了一大口空气。胸脯高高鼓起。
缓缓吐出。
念念闭上了眼睛。
大剧院里的灯光很热。烤在脸上。
但她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个舞台。
她想起了东极镇的海。
想起了那艘像山一样大的深蓝巨兽号。
那天风很大。
海浪砸在钢铁船体上。轰隆隆的。
水花溅起来,有十几米高。
冰冷的海水落在她的脸上。咸咸的。
爸爸站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