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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捂着她的耳朵,帮她挡住狂风。
海鸥在头顶叫。声音很尖锐。
那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海。狂野。吓人。又包容着一切。
念念睁开眼。
她的小手抬起来。
猛地砸在琴键上。
砰。
一个极低沉的和弦。
声音沉闷,厚重。
就像万吨巨轮的船首,狠狠撞碎了海面上的坚冰。
中山装老头原本靠在椅背上。
听到这个和弦。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了椅子。
他放在肚子上的手松开了。
琴声连绵不断地响起来。
念念弹的是《星辰大海》。
这不是一首儿童练习曲。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跑动。速度极快。
小指用力砸下去。高音区的声音清脆。像海鸥的叫声。
左手在低音区翻滚。
像海底涌动的暗流。
她腿短。踩不到延音踏板。
但她用手指的力量去弥补。
手指死死按住琴键。直到声音自然延长,才猛地松开。
指尖按得发白。
一个六岁的孩子。
弹出的不是技巧。是一片海。
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顺着黑白琴键,撞向大剧院的每一个角落。
旁边拄拐杖的老太太评委,拿出了老花镜。
手抖了一下。镜腿挂在耳朵上,有点歪。
她没去扶。
老太太探着身子,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音乐到了高潮。
念念的身体随着节奏摇晃。
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嘴巴里。咸的。
她没有停。
双手交叉。一个大跨度的跳跃。
啪。
十个手指同时按下。
声音震耳欲聋。像海啸扑面而来。
观众席里。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个音乐学院的学生,手里拿着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
水洒在鞋面上。他没去捡。
他张着嘴,满脸不可思议。
陈牧海坐在位子上。
他觉得喉咙发紧。咽了一口唾沫,有点干。
他看着台上的女儿。
那小小的肩膀里,藏着一股野性。那是东极镇的海风吹出来的野性。
沈幼微捂着嘴。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她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那琴声。
最后一个音符。
念念的手指轻轻点在一个高音键上。
叮。
声音很轻。像海浪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一枚贝壳。
余音绕梁。
念念收回手。
她把手放在大腿上。手心全是汗。把裙子抓出了两道印子。
大剧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排气扇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两秒钟后。
中山装老头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刮着木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老头抬起双手。用力鼓掌。
啪。啪。啪。
手掌拍得通红。
拄拐杖的老太太也站了起来。
她拿出一块白手帕。胡乱擦着眼角的眼泪。
手帕掉在桌上。她跟着鼓掌。
像是一个开关被按下了。
几千名观众同时站了起来。
掌声雷动。声浪几乎要掀翻剧院的屋顶。
有人在大声叫好。有人在吹口哨。
陈牧海站起身。
他把手里的向日葵举高。
看着台上的女儿,他用力拍着手。掌心拍得发麻。
主持人跑到舞台中央。
他跑得太急,被麦克风线绊了一下。往前打了个踉跄。
赶紧站稳。
他看了一眼评委席的打分屏幕。
主持人的手抖了起来。麦克风跟着晃动。
“十分!”
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劈了。
“十分!十分!十分!十分!”
主持人咽了一大口唾沫。脸涨得通红。
“五个评委!全部给出了满分!”
大屏幕上。五个鲜红的10.0跳了出来。
没有任何悬念。
绝对的碾压。
“本届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的总冠军是——陈念念!”
主持人的声音在剧院里回荡。带出重重叠叠的回音。
舞台上的大灯熄灭。
一束最亮的聚光灯,从穹顶打下来。
直直地罩在念念的身上。
白色的公主裙在强光下发着光。
念念坐在琴凳上。
她抬起头,看着第一排的陈牧海。
小丫头咧开嘴。
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她像个小天使一样灿烂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