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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天空中的云层都停滞不动。太阳像个火炉,死死烤着这片死水。
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铁皮船壳被晒得滚烫。手摸上去,能烫出一个水泡。
第五天。
第一艘船的冷库大门被内部产生的气体涨开了。
轰的一声闷响。
一股黄绿色的气体从冷库里喷涌而出。
恶臭。
那是蛋白质高度腐败产生的致命臭味。混合着氨气和硫化氢。
臭味顺着空气,迅速蔓延到整个舰队。
几个水手正在甲板上抢修水泵。
闻到这股味道。
一个年轻水手直接弯下腰,抱着肚子剧烈呕吐起来。
他把胃里的酸水全吐在了甲板上。
吐完之后,他两眼一翻,晕倒在滚烫的铁板上。
没有人去扶他。
其他水手也捂着鼻子,趴在船舷边狂吐。
第七天。
十万吨海鲜彻底烂了。
血水混着腐烂的内脏组织,化成红褐色的脓液。
顺着冷库的缝隙,流到甲板上。
脓液流进海里。
灰黑色的死水变得更加浑浊。
黏菌得到了充足的养分,在船体吃水线附近疯狂生长。
把整艘船死死包裹住。像是一层厚厚的灰色毛毯。
第十天。
大和号的驾驶室里。
空调早就罢工了。室温超过了四十度。
空气浑浊得让人喘不上气。
黑田脱得只剩下一件白背心。
背心早就变成了黄色。上面沾满汗渍和不知名的污垢。
他瘫在椅子里。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嘴唇干裂。裂开的口子往外渗着血丝。
金正宰躺在角落里。
胖子发了高烧。嘴里胡乱地说着胡话。
“我的鱼……我的钱……”
他用手在半空中乱抓。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
一只绿头苍蝇飞过来。
停在黑田的鼻尖上。
黑田连抬手驱赶的力气都没有。他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苍蝇搓了搓腿,飞走了。
第十五天。
宛如人间炼狱。
甲板上的积水已经干涸。留下厚厚一层红褐色的血垢。
蛆虫出现了。
白色的、胖乎乎的蛆虫。
从冷库的缝隙里成群结队地爬出来。
它们爬过钢板。爬过缆绳。
密密麻麻。覆盖了半个甲板。
水手们躲在船舱里。没人敢出去。
有人因为脱水和吸入有毒气体,死在了底舱。
尸体发臭,招来更多的苍蝇。
嗡嗡的苍蝇声,成了这片海域唯一的声音。
黑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扶着控制台。手指在金属面板上留下几道汗印。
他看着窗外。
三百艘船。曾经气势汹汹的日韩联盟。
现在像一堆漂浮在粪坑里的废铁。
船体生锈。黏菌爬上了船舷。
有些小吨位的渔船,已经被黏菌腐蚀了船壳。开始往里渗水。
无线电里早就没有了吹牛的声音。
只剩下哭喊和求救。
“大和号……救命……我们船上没水了……”
“黑田先生……我的腿感染了……救救我……”
对讲机里的声音微弱。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黑田慢慢伸出手。
他拿起那个黑色的麦克风。
麦克风很滑。上面沾满了他的汗水和污垢。
他没拿稳,麦克风掉在控制台上。当啷。
黑田弯下腰。重新捡起麦克风。
他按下通话键。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黑田张了张嘴。
嗓子干得像砂纸。发不出声音。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润了润喉咙。
“我是……黑田。”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
眼泪顺着他沾满黑灰的脸颊流下来。冲出两道清晰的白印。
泪水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各船听令。”
黑田闭上眼睛。身体因为绝望而剧烈发抖。
“放弃所有货物。把冷库门打开……让毒气散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睁开眼。看着这片死寂的海洋。
“日韩渔业联盟……”
黑田咬着牙。牙龈渗出血来。
“破产了。”
他对着麦克风,吼出了最后几个字。
“联盟解散。各自想办法……活命吧。”
麦克风从他手里滑落。
砸在控制台上。发出最后一声闷响。
黑田双膝一软。
噗通。
他跪在驾驶室的地毯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哭声在闷热的驾驶室里回荡。
这场集结了日韩两国水产巨头。准备一举掀翻深蓝财阀的浩大反扑。
连陈牧海的面都没见到。
连一根鱼刺都没卖出去。
在半个月的死水围困中。
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国际笑话。
几百艘船,变成了漂浮的垃圾堆。
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