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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带着二小把全村走了一遍。

走到最后一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风比白天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刀子。

二小缩着脖子，把手揣在袖筒里，脚底下跺着碎步。

“姐，刘六、王老憨、赵有才三家你都去过了。可他们没改。”

苏晚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村子。

暮色里，各家各户的烟囱冒着炊烟，有几家的院子里亮着灯，人影在窗户纸上晃来晃去，那是有人在连夜砌通道。

“二小，你说那三家为什么不动？”

“懒呗。”

苏晚晴把手揣进袖筒里，呼出一口白气：“走吧。回去跟你姐夫说一声。”

回到坡地大院，念安已经睡了。

苏婶把饭菜热在锅里，苏晚晴吃了两口，把碗搁下了。彭羿从灶房出来，坐在她对面。

“检查完了？”

“完了。”

“几家没改？”

“三家。刘六、王老憨、赵有才。”

彭羿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劝了好几遍，嘴皮子都磨破了。他们不当回事，还嫌我多管闲事。”

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彭羿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搓了搓。

“你听我说。村里的事，几百户人家，不可能人人自觉。规矩只能管自觉的人。那三家你劝过了，道理讲明白了，他们不听那是他们的事。”

“真出了事再处理也不迟。只要大部分人家把暖舍砌好了，把鸡鸭管好了，就算那三家出了岔子，也不会牵连到全村。”

苏晚晴看着他。

“万一牵连了呢？”

“万一牵连了，我来处理。”彭羿把她的手揉了揉。“你先把大多数人家管好。剩下的我盯着。”

苏晚晴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记挂着这事。

她站起来，去灶房把碗收了，又去东屋看了看念安。

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一只手攥着布老虎的耳朵，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苏晚晴给他掖了掖被角，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

十一月十三，天还没亮，刘婶子家的鸡就开始叫了。

但是叫得不对。往常鸡叫是咯咯咯的，又亮又脆。那天早上，刘婶子听见鸡叫声又哑又短，像是被人掐着脖子。

她披着衣服跑到鸡窝跟前一看，三只鸡蹲在角落里，脑袋耷拉着，翅膀松垮垮地垂着，肛门周围的毛上糊着一层灰白色的稀粪。

“当家的！快起来！鸡不对了！”

刘婶子的男人从屋里跑出来，蹲在鸡窝跟前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鸡～怕是瘟了。”

刘婶子抱起一只鸡，鸡在她怀里软塌塌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淌出一丝黏液。

她抱着鸡就往大队部跑。跑到半路，铁蛋他娘也抱着鸡从对面跑过来。

两人在大队部门口碰上了，手里的鸡都耷拉着脑袋，一个比一个蔫。

苏晚晴正在队部里对着图纸给二小讲通风口的事。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刘婶子和铁蛋他娘一人抱着一只鸡跑进来。

她放下图纸，接过一只鸡，翻开鸡的眼皮看了看，又掰开鸡嘴看了看，再摸鸡的冠子，冠子发紫烫手。

苏晚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鸡瘟，烈性的。”

她把鸡搁在桌上，转身对着二小。

“去叫你姐夫，快去，跑着去。”

二小撒腿就跑，苏晚晴又转过身来，对刘婶子和铁蛋他娘说：

“你们俩站到门外去别进来，把鸡搁在门口，别碰别的鸡。回去把自家的鸡全关起来，一个也别放出来。”

刘婶子站在门口，抱着鸡，手在发抖。

“晚晴，我家的鸡三只都蔫了，隔壁赵有才家的鸡也蔫了，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家砖圈里那几只鸡，全趴着，站都站不起来。”

“赵有才？还有谁家？”

“王老憨家的鸡也不行，我早上听见他家鸡叫，跟拉风箱似的。”

苏晚晴咬着嘴唇。

赵有才、王老憨，正好是没砌暖舍的。

她猜得没错，鸡冻病了，抵抗力弱，瘟病一来，最先倒的就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