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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枫问完“您那些仇人都是谁”之后,亭子里安静足足好几息。
竹叶从檐角飘下,落在石桌边缘,没掉下去。
那壶茶的热气还在往上飘,细细一缕,被晨风一吹就散。
陆枫等得心里发毛,手指头无意识在石桌敲两下,又赶紧收住,怕师尊嫌他毛躁。
冷凝霜没急着开口。
她指尖搭在杯沿上,不紧不慢。
那动作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陆枫跟她待久,能看出来,师尊在斟酌。
她这个人说话向来干脆,能说就说,不能说就一句“不知道”打回来。
往常问她功法要诀、天地灵气、修行瓶颈,哪一回不是张嘴就答,连磕巴都不打。
可一旦斟酌,那就说明这里头的东西,比“不知道”沉得多。
“参与围剿家族的势力,很多。”冷凝霜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其中不乏一些大势力,哪怕是如今的我,也无法撼动。”
陆枫愣住。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
耳朵嗡一下,他甚至想掏掏耳朵确认一遍。
方才在坠龙谷,师尊一剑劈散天魔老祖蓄到一半的八门功法,把那老东西打得撕开虚空就跑,连头都没回。
血煞老祖更惨,魂剑诀劈两剑就撑不住,找“宗门有要事处理”的破借口开溜,堂堂大成王者就这样跑了。
大成王者,搁在整个青州横着走的存在,在师尊面前连体面都保不住。
“师尊,”陆枫往前探身子,语气里那股困惑压不住,“您说无法撼动?这怎么可能?”
他掰着手指头往下数,一根一根数得仔细。
“您可是大成王者,连天魔老祖都不是您对手,莫说整个青州,就算是北域、东荒,乃至其他区域,您这战力应该也是横着走的呀,这个时代连王者都极少,几乎没有,更别说圣者,您之前也说过,屠圣也不是不行,怎么会有您还要忌惮的东西?”
他说完,腰杆都挺直半寸,坐得更踏实。
那副表情分明写着“您看弟子分析得多明白”。
冷凝霜看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无语。
“你太天真了。”
五个字,轻飘飘的,砸在陆枫耳朵里却沉得很。
他嘴角抽一下,刚挺直的腰杆又悄悄弯回去半寸。
“这方天地存在多少年,涌现过多少势力,出过多少强者,你可知道?”
陆枫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不知道。
他在青云宗翻过的典籍不算少,可那些书记载的大多是青州本地的事,再往外就模模糊糊,跟隔着一层雾看东西。
东荒有多大,历史上出过多少势力,他两眼一抹黑。
“不知道。”他老实道,声音比方才低。
冷凝霜说道:
“这其中有不少不朽道统,流传到现在。”她语气平缓,每个字却都沉甸甸的。
“要么是大帝世家,要么是古之圣地,哪怕如今末法时代,那些道统没有什么像样的强者,但他们的底蕴非常深厚,王者、圣者,或多或少都有一些。”
她顿一下,目光落在陆枫脸上。
“凭我一人,根本无法撼动。”
陆枫眼皮跳一下。
大帝世家,古之圣地。
他在青云宗翻典籍的时候见过这几个字,当时翻过去就忘,觉得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可现在师尊亲口说出来,那几个字的分量完全不一样,沉甸甸压在耳朵,跟石头砸水面。
“师尊,您的仇人这么强大?”他忍不住问,语气里那股震惊藏都藏不住。
冷凝霜没接这话,可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她目光落在杯里浮着的几片茶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陆枫看得出来,师尊默认。
陆枫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不是,那些道统都那么牛逼,还要前道术啊?”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
大帝世家,古之圣地,底蕴深厚到连师尊都动不了,这种势力缺什么?
要功法有功法,要资源有资源,要强者有强者,还惦记别人家一门道术?
这跟大户人家抢乞丐碗里的半块馍有什么区别?
冷凝霜看他一眼,嘴角绷着,没什么表情。
“人的欲望如同高山的滚石,一旦落下,就再也停不下来。”
她开口,声音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