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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帮了你那对藏了不少事的父王母妃一把，”红袍大员到这里，顿了顿，又道，“不止是你，还要再加上那些死去的孩子。”

“这其实是一对贪婪索命，吸收后代生机替自己挡灾的父母，”红袍大员道，“即便暂且躲过一劫了，却依旧没有收手，而是选择将佑慈同尝草记入名册，以备将来的不时之需。”

“老天爷原本赐他香火鼎盛，他却将那鼎盛香火的生机尽数吸收替自己挡灾，且临剩最后一根独苗，依旧不愿罢手，”红袍大员抿了抿唇，想到自己那母亲，摇头道，“他自己吸干的自己的香火生机，又如何会有后？哪怕原本身体再好，也不会再有后了。”

那因着一根独苗女儿挡在前头，以至于叫人懒得将时间浪费在此，因此从来不曾打开过的卷宗之上清楚的写着王爷同王妃的身体状况，一个阉人，一个绝了嗣，这一对夫妻不会有后了。

“朕事务繁多，天底下事情也是一桩接着一桩，似这等注定没有结果的王府之事当真只是朕心血来潮闲暇时打开看看的消遣，”天子道，“所以朕此前从未打开过，因为实在没有打开看的必要。”

“堂妹不负‘佑慈’这封号，当真做了王府前头那遮人眼的迷障。”天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看女孩子垂眸泪，红袍大员又道，“郡主，你或许是王爷的女儿，却未必是王妃的女儿。”

“王妃或许比起王爷来对你要稍慈爱一些，可因着这‘未必是自己女儿’的猜疑之根，这慈爱里头必然藏了毒的。”红袍大员继续道，“至于王爷，卷宗里头也未详细记录，只是他未必想要一个女儿，毕竟他曾经想要溺死女胎的想法是真正安排了王府旧人准备去做的。”

“郡主未必是两人期许着降生的那个孩子，却着实护佑了这一对夫妻。”红袍大员又道，“这件事他两个一直都知道，可郡主却不知道。”

饭吃了一半，却突然被塞入这样的卷宗，任谁还吃得下这剩下的饭？

对视了一眼，已经吃罢暮食的红袍大员同天子起身走了出去，独留女孩子抱着卷宗默默泪。

跨出殿门之后，回头看了眼抱着卷宗在哭的女孩子，天子叹道：“朕都觉得有些残忍了，可实在不想再花费时间在照顾这个堂妹的情绪之上了，有些事早些清楚的好。”

“陛下果决！”红袍大员道。

“不挖朕自己的肉，自是果决的，毕竟那些痛苦又不用朕来承担。”再次看了眼趴在食案上痛哭的女孩子，他道，“佑慈，尝草，朕先时觉得自己倒霉，毕竟对比先帝来，朕不论哪方面都做的更好，却遇到了如今这棘手之事，岂会没有怨言？可眼下看这堂妹……啧啧，真真是可怜！朕好歹还犯了糊涂，能寻出个做错事的缘由，这堂妹当真什么都没做错，生出来就被逼着‘佑慈’，被逼着‘尝草’了。”

“此消彼长，她那般可怜，且还是独苗血脉，便有人占尽好处的不可怜。对上那一对父母，陛下定要心。”红袍大员道，“人伦底线以及独苗都能让他们做出这等事，他们未必比笠阳王府、兴康郡王府的那些人好上半分，却比他们藏的更深。”

“朕也觉得可怕！”天子道，“却又觉得真真是因果报应，那般鼎盛的香火却能至绝后的地步或许还当真是老天开眼了。”

“想溺死女胎的，必是注重男胎传承香火之人，”红袍大员又道，“即便必须吸收后代生机替自己挡灾，以这等阴毒狠辣的性子，未必不会想着李代桃僵，用旁人后代替自己后代去死，如此，既能挡了大灾，又能留有香火之后。”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天子道，“可看到最后，他们这李代桃僵之计并未成功，甚至连连早早存在的愚笨不堪的外室子都死了。”

“更高一丈的未必是道，即便定要道，或许也只是道。”红袍大员道，“当年的事我等不清楚内情，不过从卷宗上寥寥几句纪录可以推测得到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与人斗法，却技不如人，输了个彻底。”

“这个堂妹……实话，真不像他两个，”天子喃喃，“真真可怜！”

“若是像了他两个，信就不会递到陛下这里，而是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就驴下坡。”红袍大员提醒天子，“若是没有这封信，佑慈郡主这迷障依旧还环绕在王府之前，这卷宗也不可能被人留意到。毕竟我等手里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个富贵闲人除了手里那点银钱之外，旁的……实在没有我等需要注意的必要。”

“那富贵闲人不是养不起女儿，看他们会打姓高的主意，若是手里多几个女儿，未必不会似兴康郡王一般养女儿，既如此，为何定要溺死女胎？”红袍大员提醒天子，“这定要溺死女胎的行为好似从一开始就预感到了王府那一日的事一般！也好似一开始就觉得女胎会害自己一般！”

“老师的意思是那与之斗法之人将这女胎做了自己的后手？”天子闻言，回头再次看了眼殿中趴在那里哭的女孩子，“可朕见这堂妹心性单纯的很！”

“虽然不聪明，不定会给人惊喜，”红袍大员道，“可这夫妻两个如此自私，如此对这根独苗处处设防，一口一个囡囡的将她教的乖顺听话才是于他们而言最有利的，因为可以将之如傀儡一般随意驱使。”

“他们教出的‘乖顺听话’的孩子于很多人而言都是有用处的，”红袍大员对天子道，“包括陛下，因为可以名正言顺的借这‘王府独苗’的名义插手王府之事。”

“王府的爵位于陛下而言没用，可王府的东西却搞不好有大用处。郡主作为独苗不能承袭爵位却能承袭王府的东西，岂不正应了陛下所求？”红袍大员到这里，笑了，“郡主于陛下而言很有用处，陛下收留郡主于宫中是一步好棋。”

“朕都到如今这一步了，死马当活马医了。”天子道，“也不知王府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天地君亲师，朕这个君再风雨飘摇的也是君，自是有资格掀开来看一看的。”

“朕其实还在意他们能同姓高的扯上关系，”天子顿了顿，又道，“也不知拿的什么同姓高的扯上的关系。”

“陛下管那一日的事叫扯上关系？”红袍大员闻言，却笑了，他道，“臣以为是姓高的在捉弄王府那一对阴毒狠辣的夫妻，姓高的年轻不假，可不是善茬。当真有这个意思的话，至少也当拦住人上两句，而不是放任陛下这单纯堂妹转头跑了。”

“王府面上那些产业往日里不缺银钱，如今被卡住了，生金蛋的母鸡不生金蛋，疯狂吃粮了，若是咬牙扛着，陛下这里的事又很快便尘埃定了，其实是能重新变回那生金蛋的母鸡的。可若是拖太久，母鸡将饲主吃的扛不住就不好了。”红袍大员道。

“来去，王府这笔生意还要看朕这里。”天子着，却苦笑了起来，“可这件事朕也不知道，更不知道会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