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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菜刀在这里，赶紧拿好走人！”铁匠骂道，“我安生做事，偏你等在一旁些有的没的勾引人腹里的馋虫！哦，对了，面馆在哪里？改日我去面馆捧个场！”
被铁匠笑骂着轰了出来，因是老生意，连零头都抹了。
三个厨子收了菜刀笑眯眯的往不远处的梧桐巷走去，顺带让温明棠将那虾籽拿回大理寺，做碗阳春白雪汤面当夜宵吃。
“懒人豚油的阳春面其实也香，没条件时什么都香，有条件了，就要讲究些了。”温明棠感慨道，“酱油拌饭都香的不要不要的呢！。
罗娘子点头，对温明棠道：“温娘子不知道，那赵司膳还有梁女将常来照顾我两个生意，有时是一个人来，有时是拖家带口还带邻居一起来，我二人不好意思，不想收钱，她两个却不肯。”
“我那朋友我最是清楚了，你二人若是做的不好吃，不对她们胃口，可不会特意过来照顾你两个生意的。”温明棠笑看了眼罗娘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忽道，“我有很多把菜刀了，不过厨子总是不嫌刀多的。红巾……唔，也就是梁女将更是喜好收藏兵器的行家，住处不知收藏了多少漂亮宝刀！”
“都是做厨子的，我等的刀也不少。”罗娘子笑吟吟的接话，问温明棠，“温娘子怎的想起起这一茬了？”
“我只是觉得朝廷好似在这方面管的并不严苛，我一个人手里有的铁器可不少。”温明棠道，“这般……不藏兵刃谋反了，那些铁矿里开采出来的供得上？”
“倒也是！”罗三同罗娘子对视了一眼，两人挠了挠头，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温娘子不提，我等也没想过这些，毕竟每日想着吃喝拉撒呢！实在没闲心替朝廷来操心。”
“而且铁匠铺的生意真真是童叟无欺，不胡乱开价的。”温明棠又道，“可见不缺供给。”
平日无事时，也不会想这些事。可如今长安城人人都在打仗，既然要打仗了，对米粮、兵器这些自是下意识的多了几分关注。米粮的事她听了一些，至于这兵器……呃，菜刀也是刀嘛！
……
去罗三同罗娘子的面馆自免不了站在梧桐巷口往里头看一眼的，最里头那间曾经的温家大宅门上的封条依旧贴着，至于林斐买的那间宅子则几乎一日一个样，那几个工匠同温明棠笑着保证，到来年开春，定能搬进去，届时乔迁上梁什么的他们也会的，可以请他们云云的。
温明棠摸了摸腰间的荷包，那食谱越卖越好了，当初林斐规划的她可以去东极书斋所在的那条街上盘个铺子做生意的事，其实已可以开始做了，因为她手头的银钱已经准备妥当了。
可偏偏她要开铺子的话，阿丙和汤圆是要跟她一起走的。
这不是因为同她这个温师傅关系好的缘故，而是如今在衙门做杂役确实不如去岁了。静太妃一闹腾，将所有人的‘岁月静好’都给闹没了。骊山行宫一把火，虽烧了静太妃的权势，却终究没有将曾经的‘岁月静好’再度烧回来。
阿丙和汤圆才多大年岁？还要想着未来成亲生子，以及汤圆没了老袁，人生在世，无血脉亲人可依仗自是需要银钱为底气支撑自己的。衙门的月钱离底气二字相差甚远，且还不似去岁那般能用外卖档口补一补，多份收入。
再看朝廷不断苛刻杂役的工钱以及盯着杂役做事，曾经在衙门做事是为了求稳，可上位之人看到底下做事之人的‘日子人’心思之后，却反过来利用这心思，开始苛待那些求稳不敢轻易离开衙门的‘日子人’。那些上位之人看到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的情形，头一个冒出来的反应不是舒坦同满足，相反是仿若眼里被揉了根刺进去一般，看百姓过得这般好，一下子不是滋味了起来。好似让百姓过得好，就是天大的对不起自己了，是自己的失责。这般鱼肉百姓的心思没有开口直接，却让人从那些举止中感受到了。
再怎么求稳，人也是有底线的。那些上位之人苛待大家时的话是那么的冠冕堂皇——‘朝廷缺钱，大家要帮着共同分担些’。
可寻常人能担的担子到底也只有那么多，赔了自己的一辈子去为朝廷分担，到将来朝廷可会善待一个曾经为朝廷分担压力的杂役？
讨要老袁抚恤银钱那一件事中，汤圆是在那么多人的帮助下才拿到的这笔本不该去闹着讨要的银钱的。
“我爱大荣，可大荣爱我吗？我为大荣赔上一辈子，大荣看得到我的付出，会善待我吗？”她的院里没有外人，丫头汤圆曾经问出过这样的话。
这个放在遥远的现代社会还是读书的年纪，正当接受义务教育的半大孩子问出这样的话来。
“真会善待我的话，静太妃这样的人是哪里来的？贵人那些权术手段眼花缭乱的，我听温师傅讲起来也觉得真是精彩，可他们过的那般精彩，吃穿用度的那些享受是他们自己承担么？还是让我等帮着他们一起承担？”丫头汤圆问道，“光静太妃头上那一支钗子，她自己承担得起？”
“寻常人勤劳肯干踏实努力一辈子不吃不喝也买不起这一支钗子的。”丫头汤圆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清亮如明镜，“至于她挣得那些银钱……是当年跟了昏聩的老皇帝得到的赏赐么？不止赏了银钱，还赏了太妃身份？而后用太妃身份去作践寻常人？”
“那我是不是可以她这一辈子所得都是跟老皇帝睡一觉得来的？”丫头汤圆冷笑道，“这叫什么贵人？不是看不起那青楼楚馆里的女子么？她这个同她们有什么两样？大家做的一样的事，一样的法子得来的银钱好处，凭什么她是贵人太妃，那里头的就是被人看不起的青楼女子？”
大实话确实是振聋发聩的刺耳，难怪捂着人的嘴不让了。
所以阿丙和汤圆想跟她走无可厚非，甚至都不能温师傅太好，而是鱼肉底下人的那些人太过分了。
只是他们这一走，大理寺衙门公厨谁来接手？
纪采买早就念叨着要招人了，可招的人却迟迟未出现，这不是纪采买还有隔帮忙代管的姜师傅偷懒，而是内务衙门迟迟没有批下那招师傅该给的工钱。
工钱没给下来，却将人招过来了，到月底，忙活一个月的公厨师傅伸手要工钱时，该怎么应对？
至于盘算着温明棠、阿丙同汤圆离开，新人进来，而后领他三个名头下的工钱这等事……真实情况却是前脚人才离开，后脚工钱就被收了，至于新人，等内务衙门批下来再。
所以，这不是他三个离开，让旁人顶进来的事，而是人一走，直接没了，至于让人顶进来直接领工钱，想都别想。
至于去闹要工钱……那就是朝廷不容易，让人多担待些，要晓得为朝廷分忧云云的，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让人辛辛苦苦的白干。
杂役若是肯为朝廷分忧，赖掉一个杂役的工钱也不知能替朝廷分走多少忧虑；可朝廷若是肯为杂役分忧，下个月杂役全家就不会被饿死了。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再如何被教导着要为朝廷分忧云云的，话的再好听，那朝廷砸下来的担子太重，也将人生生砸醒了。
所以，他们想出来做事，可公厨这里却没有人接上。
可就这般拍屁股不管直接走人的话，温明棠却没有忘记去岁她从宫里出来，脚到赵记食肆那一日的事情。彼时，是大理寺公厨伸手拉了她一把，怎能不一声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