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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是个注重香火之人，毕竟都准备溺死女胎留男胎了。”宫人退下之后，天子对红袍大员道，“这般趁他昏迷不醒上宫刑于他而言既是身体的折磨又是精神之上的羞辱，他醒来后不恨父皇才怪了。”

“所以，都这样了，为何不杀了王叔呢？”天子不解，问红袍大员，“老师以为如何？”

“臣不知。”红袍大员道，“不过都结下这样的仇了，继续留对方一命不是宽宏大德，而是在给自己挖坑。”

“朕那个父皇如此昏庸……一个能耗空国库的皇帝，的难听些，王叔即便谋反，朕以为父皇都未必会亲自赶过去看王叔被刑宫刑，”天子到这里顿了顿，原本想活阎王就是在先帝时期养起来的，可想到其中错综复杂的各式人等之间的权衡博弈，他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道，“也或许不是父皇自己拿的主意，而是有人逼他这么做的。”

至于什么人能逼一个天子做事……想到先帝昏庸的模样，哄也好，骗也罢，甚至恐吓惊吓什么的好似也不算什么难以做到的事。

“父皇断了王叔的香火，”天子道，“王叔则想溺死女胎留男胎，其实都在断香火。”

“朕这个王叔当是个聪明人吧？”天子垂眸，不等红袍大员开口，再次扫了眼卷宗，“毕竟那些赚的银钱不会骗人的，且比起兴康、笠阳那些人的名声要好不少，至少在宗室之中，他是个聪明人。”

“老师，你这个王叔想当皇帝么？”天子问红袍大员，“朕想了好多种猜测，发现父皇若是害怕王叔抢自己皇位的话，这个做法也是能解释得通的。”

“既如此，为何不干脆杀了王爷？”红袍大员问天子，“杀了才是最稳妥的，留一个恨毒了自己，又没了香火的人在世上，搞不好会想着报复大荣。他自己做不了皇帝，便让旁人也做不了皇帝。”

“老师的有理，只是父皇昏庸，有些举措未必能以常理度之。”天子想了想，隐晦的道，“父皇做过很多这样的事。”

“陛下的话提醒臣了，先皇醉心于修仙问道，若是玄学之上令他不能杀王爷，而要留王爷的话，这一切是不是能解释得通了？”红袍大员再一次恰到好处的被天子所言点醒了，出了一个全然解释得通的猜测，“先皇是极信这个的。”

因为信，所以不能杀个有谋反之意的王爷，只是放又不能随便放，如此，自只好断了对方香火，让对方从根子上失了谋反的念想，毕竟都没有后了，即便千辛万苦谋反成功了，这位子又要交给谁？

“老师这猜测极有可能是真的，可王叔当年若是当真谋反过的话，那些兵马呢？”天子起这些话时眼睛一亮。

如今的他看似还是天子，可看着宫内那些禁军，先时的肆意妄为、胡乱出招，叫他不敢再对那些禁军发号施令了。能一声令下，不提任何质疑的去执行他这天子命令的兵马已经极少了。

原本底下人是‘死物’，他这天子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可眼下人活了，会思考这般做是否妥当了，会为自己考虑了。所以，他亟需新的‘死物’一般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地下人。

看着天子眼底露出的期盼之色，红袍大员挑了下眉，却没有打破天子的幻想，若是那些兵马还在的话，姓高的当日就不会这般拦也不拦的放跑郡主了。

这些兵马极有可能是虚的，不过看着眼前双目放光的天子，红袍大员没有提醒他。

天子有些寄托，哪怕是虚无缥缈的寄托，叫那些寄托耗走他大量的心力同时间也好过一直盯着自己，毕竟他自己亦有自己的盘算。

这个名为尝草的堂妹将成天子寄托，借由其去寻出王府当年谋反的那些兵马。

……

只是但凡存在，必会留有痕迹。

那些兵马若是存在的话，吃喝拉撒总要花钱的，王府的账上看不到这笔支出的存在，除非这批所谓的兵马另有人在养着。

吃着旁人锅里的饭，却一心只忠于王府那两口子？红袍大员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看着夜空划过的星芒，若不是有个真正拢的住兵马的兄长摆在这里，这等事究竟可行不可行要验证起来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心力呢！

况且十几年前的兵马了，哪怕十几年前不过毛头子，十几年过去如今也还正值壮年，可同样的壮年，每日操练的壮年叫壮年，每日躺在那里好吃懒做的也叫壮年。

不勤练的兵马，哪怕壮年，养出一身懒肉，也废了。

谋反或许是真的，留下的却未必会是兵马，而是旁的什么东西。

……

城里的铁匠铺子每一锤下去都火星四溅，看着墙上漂亮的菜刀，温明棠双眼弯了弯，问那一锤子一锤子打铁的铁匠：“阿叔这一年要卖出多少菜刀、铁锹同锄头？”

“数不清了。”那铁匠笑呵呵道，“厨子要菜刀，庄稼人要种地，来我这里买匕首、刀剑的反而不多，毕竟那贵人买的贵价物件精细的很，做一柄匕首的功夫，够我打不知多少套娘子要的菜刀了。”

一旁的罗三和罗娘子听了直笑，点头道：“这条街上，随便走进哪一家铺子打得菜刀都好用的很！”

厨子自然费菜刀了，且由于男女手掌大以及力道的不同，用起来顺手的菜刀样式也是不同的。

切出来的菜一样，用的刀却未必是同一柄。

“上回在骡马市看到个角里摆摊的摊子，那摊主一开口就是正宗的不得了的乡音。我一眼就看到那虾籽了，连忙将他那摊上的虾籽全买了，一会儿带些回去，”罗三道，“温娘子那懒人调的豚油、葱花、胡椒的阳春面可以换换口味了，回去熬那正宗的阳春面酱，保准叫他们吃了之后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阳春白雪’的一碗面。”

看着好似还是那酱油汤面，可一口汤喝下去，那味道才是真的绝了。

原先少的就是那虾籽，眼下有了虾籽，同他这面馆里的招牌味道也差不离了。

温明棠眼睛一亮，立时应了下来。

虽然都是阳春面，甚至看起来好似差别不大，可懒人的做法和面馆里的到底还是不同的，这不同之处便在于那面馆里熬的酱了。

几个人等铁匠打菜刀的功夫，将阳春面的熬制法子详细了一通，只是话还未完，便被铁匠催促着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