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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路，走祁州、真定、井陉这一线。

祁州的仓还在，仓墙烧黑了一半，焦木头堆在墙根，几个民夫在拆墙上的砖，砖拆下来码成一堆，说是拿去修城门。

真定城他没有进去，从城南绕的，绕的时候看见城头换了旗，旗上的字看不清。

井陉道上有一队民夫修桥，桥板是新换的，木头还白，一个老卒蹲在桥头收钱，看见马过来就站起来让路。

天龙山在城西三十里，山道上有一道旧栅，栅门开着，门里的雪扫过，扫出一条道来。

张良在溪边修堰，裤脚卷到膝上，水里一层薄冰，他拿石头把堰口垫高，垫一块看一眼水。

郭嘉坐在堰上头的石头上晒书，书摊了一片，压书的是几块河卵石，看见王晨上来，把手里的那本合上，说早了一天。

“路上没有大雪，”王晨说，“马跑得开。”

郭嘉说他们算的是初十，早了一天，锅里多下了一碗米，这一碗得从锅底舀出来。

庄子在半山腰，四十来口人，前头三间正屋，后头一排厢房，院里晒着药，药是黄芪和当归，切得厚薄不匀。

王晨进门先看灶，灶上坐着一口锅，锅里是粟米粥，他拿勺子舀了一下，说稀了。

张良跟在后头，说今年收的粟少了三成，山下几个村子把后生送上来，吃到明年三月就紧。

到晚上，三个人在正屋里坐，灯是油灯，灯芯剪得短，火只有那么大。

张良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皮上写天龙山王居士亲启，字是馆阁体，一笔一画都工整。

王晨没有立刻拆，先看封口，火漆是整的，印是一方私印，印文两个字，晋邸。

“初一的，”张良道，“送信的是个青袍人，带两个从人，没有公文也没有牌子，人还在山下客栈里。”

王晨把信拆开，一共三张纸，头一张问他胳膊上的旧伤，说河北冷，冷天拉不开弓是常事，山上有药，他让人送些来。

第二张写的是瓦桥关，说那天关门口跪了一地的人，只有一个人站着，后来他问过，那个人姓王。

第三张写得最短，说河北的事往后要变，先生在山上看不清山下，下山来看一看，看一看再回去也不迟。

王晨把三张纸看完，翻回第二张又看了一遍，看到只有一个人站着这一句，把纸放下。

张良问他要不要回话，他说不回，郭嘉在旁边说不回也是一句话，那句话比回话难听。

“那就让他等，”王晨道，“等七天，七天不走，他自已会想。”

他把信纸凑到灯上，火从纸角起来，烧到落款那两个字停了一下，因为手指捏着，烧到指头跟前他才松手，灰落在砚台里。

正屋里静了一会儿，张良说山下那个青袍人今天早上又上来了，站在栅门外头，站到日头偏西才下去。

王晨说从今天起栅子照旧开着，来的人让他在门外站，站够了自已走，山门不加人也不减人。

他顿了一下，又说山庄里的人从今天起不见外客，山下送上来的帖子，一律说居士病着。

郭嘉把书收起来抱在怀里，说了一句，病着这两个字好用，用久了就成真的了。

“成真的也好，”王晨道，“真病的人没有人来请。”

第二天他起得早，把箭壶解下来，抽出那支有刻痕的箭，箭杆上十八道，最后一道木茬已经不发白了。

他把箭在手里转了一圈，插回壶里，壶里八支，插回去还是八支。

十六那天，青袍人下山走了，从王晨说等七天算起，一天不多，一天不少，走的时候没有留话，客栈的房钱结了，马料钱也结了。

也是那天，张良从山下回来说，镇上多了两个卖炭的，一担炭摆在街口，从早摆到晚，一担也没有卖出去。

王晨正在院里劈柴，斧头停在木头上，说炭钱我们出，让他们摆着。

张良说摆着就有人看见山门一天开几回，王晨把斧头劈下去，说看见的人站在明处，我才知道是谁在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