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暗风渐起(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如松没立刻答话,把球杆凑近闻了闻,又拿指甲在握把上轻轻刮了一下,刮下一小片蜡来,搁在掌心看了看。

他站起来,走到贺景春身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殿下,这杆子握把上抹了蜡,蜡里掺了砂。手攥上去,打不了半场就得磨破皮。”

贺景春接过球杆看了看。

他不是打马球的人,可也能看出门道,蜡抹得极薄,细砂嵌在蜡里,不凑近了根本瞧不出来。

他吓了一跳,把球杆还给如松,问了一句:

“送杆子的人呢?”

“马场的一个差役,刚走。”

贺景春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

“这杆子是只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各队都有?”

“马场统一送的,各队都有。”

贺景春点了点头:

“那就不是冲我一个人来的。我坐在这看棚里,又不打球,动我的杆子做什么?动杆子的人,想坑的应该是咱们大历这一队。”

这杆子上的东西,是冲着上场的人去的。

如松又提醒道:

“说起刘成这人,见了谁都点头哈腰,说话之前先笑三分。他在马场里最怕的不是上司,是苏家。苏家一句话能让他上来,一句话也能让他下去。马场的料草采买、器具修造、杂役差遣,哪一样都能过手银子,他坐在这个位子上,手不干净是迟早的事。”

贺景春闭眼想了想,他忽然知道如松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了。

“你去找小贺大人。验杆是他的差事,让他当着众人的面摸出来。他管赛仪,验杆是他的本分,谁也挑不出毛病。”

贺景时是礼部官,今日也来了,坐在北边看棚第一排,正跟旁边的礼部主事说话。

如松应了一声,把球杆照原样搁回去,拍了拍手上的蜡屑,从看棚后头绕出去。

贺景春把方才那根球杆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握把上的蜡在日头底下泛着淡淡的光,他拿拇指蹭了蹭,蹭下一小片来,搁在指尖捻了捻,砂粒细细的,握紧了很是扎手。

作为大夫,他习惯性的把捏着东西的手指闻一闻,这一闻,便嗅到了一点薄荷脑的味道。

他觉得奇怪,便拿起握把,凑近了闻。

握手上涂了薄荷脑,是打马球用来防止出汗的,可一点点类似烧焦头发的恶臭随着薄荷脑一点、一点的散发了出来。

他立刻把握手上的蜡再刮新的下来,又拿随身带的银针试了试——银针没变黑,不是砒霜之类的东西。

他又把蜡末搁在碗里,拿温水化开。

他闻了片刻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斑蝥。

斑蝥气味冲,这应该是极微量的斑蝥粉,若非是对草药很熟悉的人,怕是要被这冲鼻的薄荷脑给带过去了。

……

如松顺着场边溜到第一排,凑到贺景时耳边把话说了。

贺景时听完了,脸上没动声色,只问了一句:

“球杆还在你手里?”

如松点头。

贺景时鼻子上冒了汗:

“搁回去。别让人看出来动过。”

如松刚要应声退下,贺景时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贺景时是礼部四品官,今日这马球赛的仪注是他一手操持的,从看棚的座次到各队进场的顺序,连茶桌上一碟点心摆几块都有定例。

他忙了一早上,额角沁着薄汗,乌纱帽底下露出的鬓角湿了一小片,可这会儿顾不上擦,把如松拽到看棚后头一根柱子边上,压着嗓子就问:

“殿下最近如何?听说他能说话了,可是真的?”

如松被他这一扯,脚下踉跄了半步,站稳了才低声应道:

“回小贺大人,属下平日多在王府外头跑差,内院的事知道得不细。殿下是能说话了,就是说得慢。”

贺景时眉头松了一下又紧起来:

“最近老下冷雨,他还咳嗽吗?”

如松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这个……属下着实不清楚。内院的事,常妈妈和橘清她们经手得多,属下在外院,隔着好几道门呢。”

“手指呢?”

“殿下最近自己在扎针,说是要让手指慢慢有知觉,这个属下知道。可扎到什么份上,属下就不知道了。”

贺景时嘴唇抿了抿,喉结滚了一下,又问:

“殿下......心情……可顺畅?”

如松知道他暗指什么。

贺景春每次遇到朱成康,整个人就怕得很,沉默得很。

朱成康不说话,他也跟着不说话,真要说什么,也是很久之后才说一句。

如松这回更答不上来了,搓了搓手,如实说:

“小贺大人,属下实在不知。殿下在内院,属下在王爷身边当差,两下里隔着就快半座王府。王爷这边有事,属下或者罗公公才往他那跑一趟,送个东西传个话,放下就走,哪敢多待?殿下心情好不好,属下不敢妄猜。”

贺景时听到这里,手还攥着如松的袖子没松,眉头却拧起来了。

那就是朱成康不常和贺景春见面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才发觉攥得太紧,松了松,可没全放开,声音低了些,语速反倒快起来:

“唉......我按着规矩不能见他——他是王妃,我是外臣,贸然去了,旁人要说闲话。你帮我留意着,什么时候方便,能不能引荐引荐?我不多待,就说几句话,看看他好不好就成。”

如松这下更懵了。

他张了张嘴,先往左右扫了一眼——

看棚里皇上正跟旁边的礼部尚书说话,皇后娘娘在另一头跟几个命妇赏花,三皇子太子坐在一处喝茶,北丹使团那边呼兰伦正跟呼兰察说着什么。满场子的人,满耳朵的声音。

“小贺大人,”

如松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脸上赔着笑,那笑里头带着为难:

“您瞧瞧这阵仗,圣上和皇后娘娘都在呢,各位宗亲也都在,这哪是说这个的地方?再说殿下那边的事,属下当真知道得有限,您要问细的,还得是常妈妈她们。”

贺景时叫他一说,往看棚那边扫了一眼,嘴角撇了撇,到底把手松开了。

“行,行。”

他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整了整被扯皱的袖子,脸上又端回礼部官员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气,可声音里还留着几分没散尽的热切:

“那你回去替我给丰年带句话,就说我问了,让他得空给我递个信儿。”

如松应了一声,躬身退了两步,转身往贺景春那边去了。

走出七八步远,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贺景时已经回到看棚前排,正跟旁边的礼部主事说着什么,手里比划着场上的队形,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