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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像是被天雷劈中，疼得他险些从三十丈高的哨楼上栽下去。
“传讯……”
旗官扶着哨楼栏杆，大口喘粗气。
“快给天海驻军传讯，有古神化身过界了！”
张卫东领着囡囡，走进了泥滩边缘唯一的草棚茶摊。
茶摊用几根歪扭的木头支着油布棚。
里头摆着五六张油腻的方桌。
柜台后头的老掌柜，是个独臂的干瘦老头。
老头原本正拿着一块脏抹布擦桌子。
看到张卫东迈步走进来，老头手里的抹布吧唧掉在地上。
他那条仅存的左臂，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胸口发闷，心脏跳得像擂鼓。
仿佛走近的不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寻常汉子，而是一头自九幽爬上来的遮天巨兽。
整座木棚在寒风里吱呀乱颤。
棚顶积攒的落雪，扑簌簌往下掉。
张卫东拉开一张相对干净的木凳，把囡囡抱上去坐好。
小姑娘把柳木小鼓放在桌角，两只小手搭在桌沿上。
“老人家，有热茶水吗？”
张卫东转过头，看向缩在柜台后的独臂老叟。
他的语气很客气，听不出半点火气。
可那老头却觉得头皮发麻。
老头双腿发软，几乎是挪着步子从柜台后蹭出来。
“有……有粗叶茶……”
老叟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他端起一只缺了口子的粗陶大壶，手抖得像筛糠。
滚水在壶嘴里乱晃，几滴落在他手背上，烫起大泡也浑然不觉。
苏月这时候跨进茶棚。
狐妖伸手接过老头手里的陶壶。
“我来吧。”
苏月语气轻柔。
老掌柜如蒙大赦，扑通一声靠在柱子上，大口倒抽冷气。
苏月手脚麻利地倒出两碗粗茶。
茶汤浑浊泛黄，飘着几根干枯的粗茶梗。
张卫东端起陶碗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放下碗，从袖管里摸出两块碎银子，放在桌面中央。
“听说绝星渡封了，什么时候通船？”
张卫东靠着椅背，随口问了一句。
老掌柜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背靠着木柱子不敢直腰。
“回客官的话……”
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尖。
“天海神使下了死令，要在此处堵截碎星原出来的凶徒。”
“所有的渡船全被神使的大军征用了。”
“寻常修士……插翅也难飞过去。”
囡囡听到没船，小嘴立刻瘪了下来。
“爸爸，我们要在泥巴坑里睡觉吗？”
张卫东揉了揉闺女的小脑瓜。
“不睡泥坑，今晚带你上大船吃烤鱼。”
话音未落。
茶棚外头的烂泥地上，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神使行辕在此，闲杂人等滚开！”
一声极其跋扈的暴喝撕开风障。
三名身穿银白道袍的青年修士，快步冲到了茶棚门口。
他们腰悬白玉法剑，衣襟上绣着天海特有的波浪血纹。
那是天海神殿的巡界使。
为首的青年生着一双吊梢眼，神色倨傲。
他手里握着一面暗金色的法镜，镜面上正闪烁着刺目的血光。
刚才那两匹赤血鳞马进渡口，就已经被天海的探子盯上了。
青年停在茶棚门槛外两步远的地方。
他目光扫过坐在里头的张卫东，神情带着几分狐疑。
法镜上显示的血煞之气极重。
可眼前这青衫男人，分明就是一个凡俗泥腿子。
连体内经脉都是闭塞的，毫无真元流转的迹象。
“马车是你的？”
青年挑了挑眉毛，手中法剑向前一递。
剑尖直指张卫东的鼻尖。
张卫东低着头，从怀里摸出一小把炒熟的干南瓜子。
他剥开一个，塞进囡囡嘴里。
“马车是老子的。”
张卫东头也没抬，语气平直。
青年冷哼一声，眼底闪过鄙夷。
“神庭战马乃是管制重器，凡夫俗子私藏，夷灭三族。”
青年上前踏出一步，跨进了茶棚。
“把车留下，人滚出去领一百鞭刑。”
随着他这一步迈出。
异变陡生。
青年踩在木地板上的右脚，像是踩进了无底深渊。
一股重若千钧的压迫感，毫无预兆地从头顶轰然砸下！
轰隆！
青年体内的骨骼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
原本挺直的腰杆，被生生压成了一只大虾。
他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形容的惊骇。
距离那个青衫男人不过三步。
可这短短的三步距离，却像是隔着一片尸山血海！
青年眼前的虚空开始扭曲。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乡下汉子。
而是一尊坐在白骨帝座上的远古魔神。
漫天的星辰在魔神脚下碎裂，诸天的神佛在神座前哀嚎。
浩瀚、暴虐、不可逾越。
“噗！”
青年张口喷出一道长长的血线。
他手中的白玉法剑，咔嚓一声崩成漫天碎玉。
身后的两名天海弟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扑通！
扑通！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膝重重砸穿了木质门槛。
骨头当场碎裂成泥，整个人贴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咳出血块。
“你……你到底是……”
为首的青年整张脸贴在粗糙的木桌角上。
他想要催动体内的本命元婴。
可那尊修了八百年的元婴，此刻缩在丹田最深处，吓得抱头颤抖，连一丝灵气都榨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那三名刀客为什么跪在泥地里了。
这根本不是凡人。
这是一个把无上威压收敛到极致，却依然能让天地规则为之战栗的恐怖源头！
张卫东擦了擦指尖上的碎瓜子壳。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贴在桌角的青年。
千层底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青年只觉得天塌了。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骨断裂的剧痛。
“天海的船，很大吗？”
张卫东双手重新揣回袖筒里，声音不高。
青年嘴唇青紫，满嘴是血，拼命从喉咙里往外挤字。
“大……大乘神舰……”
“能坐下我们一家几口就行。”
张卫东转过身，牵起囡囡的小手。
“去把你们主事的叫出来。”
张卫东踩着门槛走出去，鞋底碾过那柄碎裂的白玉法剑。
“就说借他的大船使使。”
“半炷香内不挪窝，老子就把这绝星渡沉进地底下。”
平淡的话语随风散开。
茶棚门口趴着的三个天海弟子，像烂泥一样滑倒在泥浆里。
远处数万名修士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云游子扛着生锈铁锹跳下车辕。
老道士咧开黄牙，冲着江面上的庞大战舰吐了口浓痰。
“主子发话了，赶快滚过来磕头！”
狂暴的风卷着浑浊的浪涛，狠狠砸在黑木巨舰的龙骨上。
整片绝星渡口，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