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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惊叫,不高,却像一根冰锥,直直扎进了旁边另外三位三宗强者的耳里。
那三位原本正扑到半途的强者,身体在同一瞬,迅速停住。
使剑的道人,那柄雷纹长剑,递到一半,硬生生收住;缥缈宗女修那条卷出去的鞭影,僵在半空;另一位神道宗强者,那道砸到一半的掌风,散了三成,又散了三成。
三个人的眼里,同时露出惊惧之色。
然后,没有一个人再往前。
他们迅速向后退去。
退得,比来时的速度,还要更快。
他们自然认得这座小浮屠塔。
这塔,是佛主亲自为元弘菩萨炼制的,也是元弘菩萨的本命秘宝。
万佛宗上下,谁提起来,不带着三分敬畏。传说这塔内自成一方天地,入塔者,便如坠暗无天日的深井,任凭你修为再高,神魂再凝实,也只能在那一方天地里,受塔主人摆布。
而他们更是早早就听过另一桩传闻——
这小浮屠塔,如今落在了李青山手里。
那传说里被抹去印记的塔,不仅留在这少年的手里,还曾把七杀殿的马坤、万佛宗的元弘两位大乘强者,先后收入其中。
大乘。
那是比他们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两位大乘,都被收进了那座塔里。
而他们,不过才合道境界。
三个人越想,后背越发凉。脚下退势不止,一路退到两丈之外,才敢重新站住。
彼此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往那片灰光里靠近半步。
其实,先前他们五人围攻这位李青山的时候,这少年一直在缠斗,拆招、避让、反手、点指,始终不曾取出这座小浮屠塔。
这才让他们误以为,那小浮屠塔并不在他手里;或者,他只是暂时掌控了这座塔,受印记、受修为所限,没有办法长时间使用。
正因为有这一层误判,五人才敢这样一拥而上,把人围在正中。
可此刻。
那座塔,就悬在半空。
灰扑扑,旧扑扑,可那股从塔身上压下来的威压,一分不假。
三个人站在两丈之外,只觉得先前那点底气,被这股威压,压得死死的,一丝都吐不出来。
而最惊惧的,还不是他们。
是这两位万佛宗罗汉自己。
小浮屠塔,在他们头顶悬浮。他们身为万佛宗罗汉,自幼在宗门里长大,见过元弘菩萨执掌此塔,更是比谁都清楚那小塔的厉害。塔中一方天地如何困人,如何消磨神魂,如何让一位大乘都挣不出来,这些东西,他们在宗门禁地的典籍里,一字一字读过。
只是从前,他们一直不相信,李青山真的可以抹去佛主亲自炼制的小浮屠塔上的印记。佛主亲手所炼,那是何等手段,便是大乘大能,也休想动塔上半分印记。
这少年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
可此刻,看着那座悬在头顶、灰光流转的小塔。
两人这才肝胆俱裂。
那点曾经不信的念头,被眼前这座塔,一击粉碎。
这个时候,他们心里剩下的,已经不是围杀李凡。
而是逃。
一个念头,从识海最深处浮上来,清清楚楚:尽快离开这片斗武场。
离这座塔越远越好。
他们可不想,被收入这暗无天日的小浮屠塔。
一想到塔内那方不见天日的天地,想到那位被收入塔中的元弘菩萨,两位罗汉浑身的皮肉,都泛起一层寒。
李凡站在那片灰光之下。
他抬眼看了看头顶的小塔,又看了看那两位脸色发白的罗汉,忽然轻笑出声。
“两位罗汉。”
他声音很淡。
“元弘菩萨,可是在塔中等你们喝茶论禅呢?”
他顿了顿。
那顿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你们……不愿意见元弘菩萨吗?”
这一句话落下,那两位罗汉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头顶那股吸力,又沉了一分,压得那点刚提起来的气,又咽回了喉咙里。
李凡看着他们那副模样,笑意未收。
话音刚落,他便又轻声说道:
“不过——”
“也由不得你们。”
“收!”
那一个“收”字,落得很轻。
可随着这一字出口,那悬浮在半空的小浮屠塔,上面的吸力,再次增加一倍。
原本只是笼罩两人的那一圈灰光,骤然收紧。光里像伸出了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扣向两位罗汉的四肢、肩背、心口。磅礴的吸力,顺着那一圈灰光,往下一沉,把两人整个人,死死锁在了塔光之中。
第一位罗汉,先一步承受不住。
他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斗,实力本就只剩七成左右。
先前那一拳撞在李凡掌下,又被震退半步,体内翻涌的气血,一直没有压下去。
此刻塔上吸力加倍,他那一身护体佛光,撑了一息,便“嗡”地一声,薄了下去。
他脸上那点佛门的慈悲,终于再也端不住了。
没有了。
剩下的,是一种被人从骨子里掏出来的慌。他双手往身侧一撑,想借着脚下青石,把身子钉在原地。可那吸力越来越沉,他那双脚,一寸一寸,离了地面。
“不——!”
他惨叫一声。
那一声,再也没有半分佛门大能的沉稳。
凄厉,尖长,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揪出来的鸟。他挣扎着挥出一掌,掌风在那圈灰光里打了个转,便被吸力搅得粉碎。
下一瞬。
他整个人,被那座小浮屠塔,吞了进去。
塔门一开一合。
灰光一卷,那位罗汉的身影,便从半空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剩下第二位罗汉。
他的实力稍强,剩余的实力,也就七成多一点。
可在这加倍的吸力之下,他同样挣不脱。他周身金佛光大盛,一层叠一层地往外撑,想凭着一身修为,闯出这一圈塔光。
他脚下连连踏动,身形往侧边闪,想寻一道缝,逃出这片青石地。
可那塔光,把他四方上下,封得严严实实。
他控制着往哪边飘,那吸力便跟着往哪边收。
试了几次,始终无法离开半步。那一身佛门大能的沉稳,早已荡然无存。他慌了,急了,扭过头,朝剩下的三位三宗强者,大声求救。
“三位道友——”
他嘶声喊。
“快来救我!”
两丈之外。
那三位强者,听见这一声求救。
使剑的道人,攥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缥缈宗女修,鞭梢在地上抽了一下。另一位神道宗强者,那只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谁都没有先动。
他们眼里,清清楚楚地映着那座灰扑扑的小塔,映着塔光里那位正在被一寸一寸往上拽的罗汉。
想到塔中被收的两位大乘,想到自己合道后期的修为在那座塔前算得了什么,三个人心里,那点出手相救的念头,刚浮起来,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没有一人敢上前。
那位被锁在塔光里的罗汉,喊完那一声,回过头,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三位昔日道友,站在两丈之外,垂着兵器,没有一个人再往前迈一步。他眼底最后一点指望,也散了。
不到十个呼吸。
第二位罗汉,也撑不住了。
他那身护体佛光,一层一层碎开。灰光卷上来,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肩,缠住他那只还在徒劳结印的手。
他张着嘴,想再喊一声,可那一声刚到喉咙口,便被塔上的吸力,一并卷了进去。
“啊——!!!”
一声惨叫。
他整个人,被小浮屠塔,吸入塔中。
前后不过十息。
两位万佛宗罗汉,先后惨叫一声,尽数被那座巴掌大小的灰塔,收进了塔内。
半空里,那一圈塔光,缓缓收敛。
小浮屠塔轻轻一震,塔身那层灰浊的光,沉了一沉。
紧接着。
塔中,梵音大作。
那梵音极低,绕着,盘着,像一缕线,从塔底一寸一寸往上钻。
梵音里,先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那声音有气无力,被一层沉浊的气息裹着,正是先前被收入塔中的元弘菩萨。
元弘那道声音刚落。
塔内,又先后响起两道惨叫。
一道,是第一位被收进去的罗汉;一道,是第二位。
两道惨叫,在那方暗无天日的塔内天地里,撞来撞去,混着元弘虚弱的话音,一时之间,竟听不出哪一道是哪一道。
两丈之外,那三位三宗强者,听着塔内传出来的声音,脸皮一阵发麻。
他们垂着兵器,站在原地,谁都不敢出声。
而李凡。
他看着那座重新安静下来的小浮屠塔,满意地笑了一笑。
那笑很淡,像一枚石子落进一口很深的井,只漾开一圈极淡的纹。
“你们万佛宗的人——”
他轻声开口。
“在一起谈禅论道,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