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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能进入虚空三尺三?”
她往后回想,想起坊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名字,声音都发飘。
“原来那李凡,都只能进入虚空三尺——”
“难道你,就不怕被这虚空,搅成虚无吗?”
她这一问,问得又急又乱。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比那位传闻里的李凡,还多踏出这三寸?
李凡这才,终于松开了攥紧她手臂的手。
他那只手垂回身侧,骨节分明,掌纹清晰,指腹上那一点薄茧,在这一片幽暗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一下。
“我是谁?”
他反问,语气平平。
“我自然,就是李凡呀。”
那女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句话,比方才虚空里那一道道裂缝,还要让她发冷。
可他没有给她细想的工夫。
“好了。”
他顿了顿。
“我还要对付那两个道士。”
“你自己,就留在这虚空三尺三吧。”
他那笑意淡得很。
“如果你能自己走出去——”
“也算你命大。”
说完。
李凡的身影,一步一步,往虚空之外走去。
一步。
又一步。
他和那女修,原本离得极近,近得他的衣袖,几乎要蹭到她的袖口。
可在这虚空里,那一段极近的距离,仿佛又隔着千里万里。
她此前,一直是被他护着,带进这三尺三的。
他脚下踩的是节点,她脚下踩的,是他替她留下来的那一点余地。
此刻,她听见他说,李青山就是李凡。
她来不及惊讶。
甚至来不及把这一句话,在心底翻出一个来回。
李凡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踪迹。
虚空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独自一人,站在虚空三尺三。
周围,是一道又一道,不停变换的虚空裂缝。
那裂缝在她眼前游走,在她身侧游走,在她脚下游走。
她知道。
只要她走错一步。
她就会被这虚空裂缝,绞死在这虚空之中。
连那片青石地上的一滴血,都落不回去。
而且,她比谁都清楚。
进入虚空深处越深,所受到的虚空排挤,便越大。
一尺的时候,那排挤只是一层薄薄的压。
两尺的时候,那压已经沉得她胸口发闷。
到了这三尺三——
那四面八方挤过来的力,像一口看不见的井,正一点一点,把她往井底按。
她那一身修为,在这排挤之下,运转得越来越滞涩。
灵力提不起来,身法使不出来,连神魂都像被一层厚冰,慢慢地裹住。
她想捏一枚护身的符箓,指尖刚一动,那股排挤便压了下来,捏到一半的印诀,怎么都合不拢。
她这才真正尝到,什么叫孤立无援。
李凡已经离去。
没有人再替她踩节点。
没有人再替她留余地。
她此刻,犹如落入深水中,孤立无援。
周围一片黑暗。
没有月色。
没有风。
没有那片喊杀连天的斗武场。
只有她自己,和这一片沉默的、翻涌的虚空。
她试着回想进来时的路。
可那一段路,是被他拖着走的。
他踩过的节点,她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哪里是安稳,哪里是裂缝,她半点都辨不出来。
就在这片死寂里。
她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她自己心底,一点一点,浮上来的。
是她方才,在那片青石地上,藏在心里,替那个李青山数过的——
七息。
七。
六。
五。
四。
那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落。
不同的是。
原来,这倒数,是给李凡数的。
她数着七息,等他手腕一软,腿一弯像一滩泥一样,跪在她鞭子底下。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蹲在他面前,问他一句,李青山,你方才不是很嚣张么。
此刻。
这倒数,是给她自己数的。
她那管抹了几千年、从来没有失过手的七息醉,到底没能放倒别人。
先一步,把她自己,逼到了这三尺三的虚空里。
她咬了咬牙。
她凭着方才被带进来时那一点模糊的印象,试探着,向外走了一小步。
那一小步,落得极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她刚松了一口气。
随即——
一道不停变换的虚空裂缝,从她身侧,划了过来。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那一声惨叫,刚起了个头,便被虚空吞了进去。
她的身影,被那道裂缝,彻底吞噬。
她的身体,在虚空之中,被一寸一寸,绞碎。
连她那一缕修行了几千年的神魂真灵,都没有逃出去。
三尺三的虚空里,重新归于死寂。
仿佛,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
即将离开虚空的李凡,在那道裂缝合拢的一瞬,扭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
那一眼很淡。
淡得像看过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落叶。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任意一个心软。
都会让流云坊市,血流成河。
下一瞬。
李凡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斗武场。
月色重新压在他身上。
脚下是血水,远处是喊杀。
那两位神道宗的道士,还站在两丈之外,一左一右,一握剑,一结印,正死死盯着他方才消失的那一片空处。
使剑的道人,那柄雷纹长剑上,最后两三道蓝白雷光,还在剑脊上一明一灭。
结印的老者,那只抬在半空的手,一直没有落下来。
两人方才眼睁睁看着那位缥缈宗女修,跟着这少年一同没入虚空,又看着那一片虚空重新合拢,谁都没敢追。
李凡站定。
他看了那两人一眼,轻笑了一声。
“那位缥缈宗女修——”
“竟然借助虚空逃跑了!”
他顿了顿,那笑意还挂在脸上。
“两位道长,”
“现在该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