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9章 逆玄噬光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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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两位道人已经来不及多想。

那两道安安静静浮在李凡掌心之上的生死阴阳鱼,飞出之后,刚到半途,忽然一顿。

那一顿,极轻。

轻得像两条在深潭底游了很久的鱼,忽然察觉到水面之上,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中间那一股缠绕着青、灰两色的荒芜气息,先动了。

它本来是安安静静缠在两道鱼首尾相衔的交接处,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生机与寂灭缝在一处。

此刻,那股气息却开始快速地浮动起来。

一浮,一沉。

一收,一放。

它一动,便引动了阴阳鱼两边的青色与灰色。

那青色里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生机,先是缓缓地流了起来;那灰色里沉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寂灭,也跟着缓缓地转了起来。

两道鱼首尾相衔的那个圈子,原本是沉稳的、定住的、像画在宣纸上的一尾鱼,此刻却活了过来。

鳞片一般的纹路,一层一层泛着青光,在那一圈子里流转。

灰得望不见底的那一边,尾端收得极窄,像一缕慢慢沉进深潭的烟,在灰光里一卷,又绕回青里。

一青,一灰。

一生,一死。

两道力量,从一个平静、沉稳的阴阳鱼,开始变得流动起来。

犹如画卷之中,被人用笔尖轻轻一点,画里的鱼儿,便游出了纸面。

灵动。

可是那灵动底下,又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那危险不扑出来。

它只是绕着。

一圈一圈地绕。像一口荒了几千年的旧井,井口什么都没有,可你站在边上,就是知道底下深得看不见。

两道鱼越转越快,青灰两色在那个不大的圈子里彼此追逐,彼此咬合。

青的往灰里去,灰的又绕回青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压不下谁,谁也离不得谁。那股荒芜的气息裹在正中,不偏谁,也不压谁,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托着,像一口很大很大的井,井底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那灵动里透出的危险,也随着这一转,一分一分浓了上来。

它不像寻常法宝那样一出来就带着风、带着势、带着一股往人脸上扑的狠劲。

它不凶,不烈,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叫人心里发沉。你越是盯着它看,越觉得那圈子深处藏着什么东西,正隔着一层青灰,慢慢地朝你望过来。

……

两位道人,显然已经感知到了这股未知的威胁。

使剑的道人反应最快。

他那柄横在身前的雷纹长剑,连半息都没有耽搁,便被他迅速收了回去。

剑鞘归位,最后那两三道蓝白雷光,跟着一并熄了。

长剑一收,他两只手便抬到胸前,十指翻飞,掐起印诀。

另一头那位结印的老道人,动作也不慢。

他那只空着的手早已抬了起来,此刻双手一合,指尖交错,同样掐出一套繁复印法。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十指在身前飞快地起落,印诀一层叠着一层,快得像两只在暗处盘动的虫。

那印法繁复,一道接着一道,从两人指尖上叠起。

每掐出一道印,光幕上便多出一圈纹路;纹路顺着印诀的走向,一圈扣住一圈,把两人周身那一片气息,牢牢地拢在一处。

两人同时,沉声喝道:

逆玄噬光甲!

一声落下。

两人身前,各自隐隐浮起一道阵纹繁复的光幕。

那光幕不是一片平整的光。光幕之上,一道一道玄奥的纹路,顺着某个古老的法门,一圈一圈地铺开。

纹路绕得极怪,不像字,也不像寻常符箓,一圈扣着一圈,一层压着一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玄奥气息。

两道光幕,一左一右,堪堪把两人身前身后,都罩了进去。

阵纹亮起的那一瞬,那两位道人的目光,便紧紧落在了那两道缓缓飞来的生死阴阳鱼上,再没有挪开过半分。

……

那两道阴阳鱼,越飞越近。

距离越近,那上头的气息,便越发狂暴。

起初那股狂暴还藏在灵动底下,此刻却一层一层翻了上来。

青的生机翻涌,灰的寂灭翻涌,中间那股荒芜的气息也跟着翻涌。

三股力量搅在一处,引得周围那一片空间,都不停地出现裂缝。

一道极细的缝,在阴阳鱼左侧的空气里裂开。

又一道,在右侧。

那裂缝无声无息,不发光,不出响,只是安安静静地把那片空间撕开一道口子,转瞬又合拢;合拢之后,旁边另一处又裂了开来。一道接一道,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这片青石地上空,来回地游走。

两位道人脸色凝重。

他们心头压着的,还不只是眼前这两道阴阳鱼。

那之前使剑的道人,眼角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李凡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

那只手空着,掌心什么都没有。可从他们转过身到现在,那只手的掌心、指节、腕子四周,一直散着一股看不见的力量。

和左手托着的阴阳鱼是同一种东西,性质却又完全不一样。

它藏在那只空手里。

没有显出来。

可光是这样藏着,也够让这两位合道后期,后颈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

可纵然如此,两人心里,对自己宗门的这一道护体光幕,依旧极为自信。

逆玄噬光甲,是神道宗代代相传的护身法门。

这套甲,讲究的是二字——以阵法纹路为骨,以噬光为用,外来的力量撞上来,便被那一圈一圈的纹路卸开、反噬、吞去大半。

修行这套法门的修士,越是联手,光幕便越厚。

何况这一回,是两人一同结下的护体光幕。

两人对看一眼,心底都清楚这一道甲的分量。

便是半步大乘亲临,全力一击,也难以攻破他们二人联手布下的这层防御。

这是他们在神道宗的雷池边上,蹲了几百年,一招一式磨出来的底气。

……

光幕之外。

李凡站在那片黑雾的边缘,一身黑色长衫,衣角垂在身侧。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两道生死阴阳鱼,一点一点靠近两位道人的护体光幕。

那目光不疾,不缓。

可看着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是穿透了身前这一片虚空,落到了别的地方去。

就在那一片被虚空之力遮掩住的幽暗里,另有两道阴阳鱼,正在缓缓前行。

那是雷火阴阳鱼。

两道鱼,一雷,一火。

它们藏在虚空的掩饰之下,没有人看得见。便是那两位道人,把神识铺得再开,也探不到这两道鱼的踪迹。

它们走得比生死阴阳鱼更慢。

慢得像两尾在深黑的水底,贴着石缝一寸一寸挪过去的鱼。

而在这两道雷火阴阳鱼的中间,缠绕着一股虚空之力。

这股虚空之力,有两样用处。

一是借助虚空之力,把两道雷火阴阳鱼的身形、气息、波动,一并遮掩起来,叫人无从察觉;二是借着虚空之力,不断地蕴养、增强雷火阴阳鱼本身的力量。虚空每往深处沉一分,那两道鱼身上雷与火的气息,便沉一分。

藏得越深,养得越厚。

……

这一次,飞在明面上的生死阴阳鱼,是他放在台面上的力量。

而藏在虚空掩饰之下的雷火阴阳鱼,是暗里布下的伏兵。

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