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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鱼压前,一鱼待发。
李凡眼底那一点沉下去的杀意,没有再浮上来。
可他心里那一笔账,算得很清楚。
这两个道人腰上挂着的那一对铜铃,铃里祭炼了多少冤魂,他方才已经亲眼看见。
万千被收进铃里的残魂,几百年、几千年咽不下去的一口怨气,被逼着去撕咬活人,去聚成那两张咧着大口、突着双眼的鬼面。
那些魂散不掉,也灭不掉,只能一层一层叠在铃口的纹路里,替宗门杀人,替宗门挡劫。
这样的东西,留不得。
这样的人,也留不得。
他要将这两人,彻底除去。
……
念头转过的同时,李凡的目光,又往斗武场四周扫了一眼。
场外的散修,虽多。
可对上三宗的强者,大多还是处在不利的地位。
剑光、法印、鞭影、斧锋,一道叠着一道,把那一片青石地围得密密麻麻。
远处一处处战团里,有的散修已经带伤,有的气息虚浮,有的被逼得一步一步往后退,护体灵光一层一层地往下薄。
血水里浮着断刃,也浮着倒地不起的人,喊杀声、金铁交鸣声、重伤者的闷哼声,一层压着一层,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虎子那边刚刚腾出手来,五道身影扑进另一处厮杀最烈的地方,可这整片斗武场,需要人手的地方还太多。
他在这两人身上多耽搁一息,外头便不知又有哪一位散修撑不住,倒下去。
他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两位道人身上。
速战。
速决。
了结此处,他还要过去帮忙。
……
就在这短短一息两息之间。
李凡放出的两道生死阴阳鱼,终于来到了两位道人的身前。
那两道青灰相衔的影子,悬在逆玄噬光甲的光幕之前,停了一停。
然后。
轻轻撞了上去。
没有巨响。
没有炸裂的光。
那两道鱼撞在光幕上,轻得像两尾鱼,撞在一层薄薄的水面上。
光幕之上,那一圈一圈繁复的阵纹,随之一亮。
两位道人站在光幕之后,原本是有把握的。
他们心里都盘算着:这两道阴阳鱼撞上来,撞上逆玄噬光甲,多半会被那一层层纹路卸开力道,再被弹回去。
弹回去之后,鱼势一泄,威力便要弱上几分。
可阴阳鱼真正撞上来的那一瞬——
两人的身子,就是齐齐一震。
那一震,从脚底往上窜,窜到胸口。
光幕上传回来的那股力道,沉得不像两尾鱼,倒像两块从极高处坠下来的石头,正一下一下,砸在他们的阵纹之上。
两人不敢怠慢,急忙想要再往光幕里输入灵力,加固逆玄噬光甲的防御。
灵力从他们经脉里涌出来,顺着阵纹铺进光幕。
可紧接着,一件让他们心悸的事,发生了。
那两道生死阴阳鱼,被光幕弹出去了少许。
只少许。
可那少许之后,它们没有退。
它们再次弹了回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头轻轻推了一把。
一推,一撞。
那两道青灰相衔的影子,又一次撞在了逆玄噬光甲上。
这一撞,比方才那一下,还要沉一分。
光幕上的阵纹,亮得又盛了一分。
可那盛起来的光里,已经透出了一丝不稳。
……
两位道人,瞳孔同时缩了一缩。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两道阴阳鱼,撞上来,弹开少许,又撞上来。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沉。那光幕卸得开的力道,被那股推回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抵了回去;噬光吞得掉的锋芒,被青灰两色反复裹住,又一次还了回来。
而那层逆玄噬光甲的光幕之上,开始出现裂纹。
先是一道极细的缝。
那缝从光幕正中的阵纹里爬出来,细得像一根头发。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一道叠着一道,在那片玄奥的光幕上蔓延开来。
一声。
轻得像琉璃被人从中间轻轻磕了一下。
那声音落进两位道人的耳朵里,他们的心,便跟着揪紧了一分。
又一声。
裂纹又宽了一分。
咔咔——
碎裂的声音,密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比一声近,像有人在他们心口,一下一下地叩着。
两人想不通。
怎么会这样?
逆玄噬光甲,是神道宗传承了上万年的护身法门。
阵纹繁复,卸力反噬,便是同阶修士全力一击,也休想在这层光幕上留下一道痕。
更何况,这一回是两人联手。
便是半步大乘,也难以攻破。
可此刻,这层他们素来引以为傲的光幕,在两道阴阳鱼一下又一下的撞击之下,竟开始碎裂。
碎得这样轻易。
……
使剑的道人,握着剑的那只手,指节一点一点泛白。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另一桩事。
进坊市之前,长老把他们这些合道期召到僻静之处,神念传音,只交代了一件事——盯着李青山,搞清楚他抹去万佛宗秘宝小浮屠塔印记的那一手。
那一手,是他们此行最想带回去的东西。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层节节碎裂的逆玄噬光甲,看着那两道怎么卸都卸不开、怎么弹都弹不走的阴阳鱼,两人心里同时浮起同一个念头。
这李青山,果然诡异,甚至比三宗的目标李凡还要诡异!
但已经来不及容他们多想。
那层逆玄噬光甲,碎裂得比方才还要快。
一道裂纹爬开,紧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在光幕正中的阵纹里交错蔓延,像一面被人从底下顶开的冰面,先出现一道缝,再出现一片缝。
咔咔——
碎裂的声响,一道叠着一道。
那声音落进两位道人的耳朵里,比方才那两声还要近。
近得像有人就站在他们心口,一下一下,叩着那层阵纹。
光幕上那一圈一圈繁复的玄奥纹路,先是暗了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