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1章 替身傀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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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雷是蓝白的,沉,厚,带着宗门阵法一寸一寸养出来的熟路子,走到经脉里,认得宗门的门路。

可掌心里这一道——紫得发暗,沉得像一段从乌云最深处拽下来的东西。

它不认宗门的门路,它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一道从天尽头劈下来的、谁也挡不住的天雷。

真正的天雷之力。

使剑的道人,喉头滚出一声闷哼。

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那点在雷池边上熬了上千年的自负,在这道天雷跟前,连提都提不起来。

他只能拼着一身经脉,把那道紫色的雷,一寸一寸往外逼。

可那道紫雷,根本不容他逼。它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本就单薄的经脉一阵抽紧,像被无数细小的火针一根根扎过。

他想把灵力聚到掌心去挡,那雷却顺着灵力倒灌回来,把他聚起的气机冲得七零八落。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筋一根根鼓起来,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淌进眼里,涩得睁不开。

他这辈子在雷池里引过的雷、炼过的雷,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一瞬掌心里的这一道来得凶,来得不容躲闪。

就在他咬牙抵御掌心那道紫色天雷的时候,另一边,那道黄色的影子,也到了结印老道人掌上。

那黄,是冰冷的火。不是烧人的红。黄里透着凉,火苗不往上窜,反倒一层一层往下沉。

老道人掌心刚一贴上去——一股彻骨的冷,顺着掌心,漫了上来。

那冷,来得又快又猛。他周身的灵力刚刚还在往外涌,被这一股冷一压,经脉里那条灵河,几乎要冻住。

他身子一僵,跟着打了一个寒颤。

那寒颤,从骨头缝里起,一直窜到天灵盖。

可这冷——不是身子上的冷。

老道人修行了几千年,挨过雷劫,受过风寒,肉身的冷热,他早就能扛。

皮肉冷,经脉冷,他都见过。可这一道冷,不是从皮肉、从经脉里走的。

它绕过肉身,径直往他识海里钻。钻进去,盘住他的神魂,像一片寒潭,把他那一点神魂真灵,一点一点往下浸。

神魂上的冷。

老道人那张老脸,“唰”地白了。

白得像一张在冷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纸。他这一身修为,在这一股冷面前,一点都使不出来。

他想催动灵力去挡,那股冷却先一步冻住了他的经脉;他想识海一沉去守,那股冷又先一步浸透了他的神魂。

那黄色的火苗,看着静,不往上窜,只一层一层往下沉。

可每沉一分,他识海里那点温着的神魂便薄一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盘在识海深处的真灵,正在被这股冷意一点一点裹住,像落进了一口望不见底的寒潭,越往下沉,四周的水越冷,连念头都跟着慢了下来。

他修行了几千年,神魂养得比谁都凝实,平日里端在云端上,连一丝风都吹不动;可此刻,这一片黄火压上来,他那点凝实的神魂,竟像要被冻成一块不会动弹的冰。

雷,在使剑道人掌心里横冲;火,在老道人心头上往下沉。两人隔着不到一丈,都能从对方眼里,看见自己那张发白的脸。

撑不住了。

这个念头,几乎是同时从两人心底浮上来的。

以他们此刻所剩的灵力,以这一身被天雷、冰焰一前一后压住的肉身,再这么硬接下去——不用等那两道雷火阴阳鱼真正爆发,就凭现在这股劲,他们两人的肉身,都保不住。天雷要烧穿他们的经脉,冰焰要冻碎他们的神魂。

再撑一息,这两具身子,就得留在这片青石地上。

不能再硬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就那一眼,一息都不到。两人同时,从齿缝里,挤出一声低喝。

“替身傀儡——!”

四个字,落得极轻。可这一声喝出口,两人各自身后那一片阴影里,灵光猛地一闪。

“嗡。”

一道灵光,从阴影里浮起来。那光不亮,暗沉沉的,像一块被旧布裹住的木头。

光里,两道人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一步,又一步,那两道人影,走出阴影,

抬眼看去,正是两位道人自己。

一样的道袍,一样的脸,一样垂在身侧的手,不停的喘着粗气!

只是挡住阴阳鱼的那两具身子,眉目之间已经没有活气,动作也带着一种木然的迟滞——神道宗的替身傀儡。

这替身傀儡,是神道宗给个别道基深厚的合道后期,暗中备下的最后一条命。傀儡用特殊的木料与灵力炼成,形貌、气息都与本人一般无二,内里只封着一缕替身神念。

关键时刻,傀儡一出,真人便可借这一线空隙脱开战场。只是这法子,宗门里向来交代得明白:一枚傀儡,只能换一条命;傀儡一毁,那一缕神念也跟着散了,再无第二次机会。

而那两具傀儡,迎着悬在胸口前三寸的紫黄鱼,竟没有半分退缩。

电光石之间,真正的两位道人,身子在灵光里一淡,已经借着傀儡替下的那一瞬,往侧后方退去。

那老道人的脸上,一点一点,挤出了一丝狞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传了过来。

“李青山——”

“想不到你竟然藏得这么深。”

另一个道人,跟着咧开了嘴。青,灰,紫,黄;生死,雷火。四种规则之力,先后从这少年手里露了出来。

“不过——”老道人的狞笑,一寸一寸挑了上去,“你想这样,就要我们的命,也是痴心妄想!”

“嘿嘿——”那两声笑,在黑雾里滚了一滚,“等我们回去,再给你算账!”

话音落下,两具傀儡同时抬手,迎着那两道雷火阴阳鱼,硬生生挡了上去。它们本就是替死的东西。

替主身挡一挡这一击,替主身争一争这一线逃走的工夫,正是被炼出来的用处。

黑雾边缘,李凡站在那儿。

他先是没有去看那两位借着傀儡退到侧后方的道人。

他那双眼睛,先落在了台前那两具傀儡身上。那两具木然的人影,正迎着紫黄两道鱼,手掌抬起,姿态灵活。

傀儡里那一缕神念,还在勉强催动着残余的灵光,去抵掌心里的天雷与冰焰。

李凡看了一息。然后,他才缓缓地把目光收了回来,抬向那两位刚被傀儡替下、正在往后退的道人。

他那张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又浮了上来。不刺人,也不咄咄逼人,像在看两个自以为得了计的人。

“神道宗的替身傀儡?”

他开口,声音不高,清清楚楚地落进那两人耳朵里。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那一顿里,笑意未散。

“有空,要研究一下。”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抬,看向那两位正要遁走的道人,笑意淡了一分。

“不过——”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