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北疆的日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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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远看着城外的麦田,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去看王平指的方向。护城河的河底已经挖好了,只等着引水。河岸上堆着从河床里挖出来的淤泥,黑乎乎的,湿漉漉的,在太阳底下冒着水汽。

“不着急。十天就十天。”

王平应了一声,把舆图卷起来。两个人沿着城墙走了一段,快到东南角的时候,张明远忽然停下来,手扶着城墙的垛口往下看。城墙羊咩咩地叫着,牧羊人甩着鞭子走在后面,鞭子在空中打了一个空响,没有落到羊身上。

张明远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继续往前走。王平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两人的影子在城墙上拖得长长的,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步调一致地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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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北疆的草场已经完全绿了。

从朔方城往北到阴山南麓,三百里的开阔地带被夏日的雨水和日光养得丰润。草长到了齐膝深,风吹过去的时候能看见一层一层的草浪从近处涌向远方,草尖上泛着银绿色的光。野花也开了,黄的、白的、紫的,一小簇一小簇地散在草丛里,不扎眼,但走近了看,每一朵都干干净净的。

魏延的骑兵营从北边撤回了城郊的驻地。边贸点正式在石炭沟和另外两处山坳里设了起来,莫河谷派来的管事带着盐、铁器、布匹和砖茶,按月轮换驻点。草原上零散的小部落和边民陆续有人来,用牛羊、皮毛、药材换走生活必需的东西。交易量不大,但一个月比一个月多。

五月中旬,张明远骑马去了一趟石炭沟。

他是自己去的,只带了两个随从。石炭沟的边贸点设在沟口的一片平地上,用木栅栏围了一个简陋的院子,院子里搭了几间土坯房,一间存货、一间住人、一间做交易。他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一次小规模的交易——附近几户边民赶着七八只羊来换铁锅和盐。

莫河谷来的管事姓吴,三十多岁,汉话和匈奴话都说得流利。他正蹲在地上跟一个胡人老汉比划着谈价,手里拿着一块铁锅的碎片当样品,在羊的膘情和铁锅数量之间来回折算。老汉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回头招呼后面的人把羊赶过来。

张明远在栅栏外面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他绕到院子后面,沿着沟口往山里走了一段。石炭沟的山泉从崖壁的缝隙里渗出来,汇成一条细细的溪流往下淌,溪边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他蹲下来用手掬了一捧水喝了,凉的,带着石头的清冽味。

往回走的时候,吴管事看见了他,连忙从院子里出来迎。

“张将军,您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路过看看。刚才那笔交易做成了?”

“成了。三只羊换一口锅、两斤盐、半匹布。按市价算两边都不吃亏,老汉挺满意的。”

张明远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边贸点的日常运转情况——来交易的人多不多,换的东西够不够,有没有纠纷。吴管事一一答了,说大问题没有,小摩擦偶尔有,但都是因为折算的差价引起的,都能谈拢。

张明远听完,拍了拍吴管事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上马走了。

回城的路上,他骑得很慢,任由马自己认路。五月的风从草场上吹过来,暖烘烘的,带着青草和野花混在一起的气味。远处的天边有几只鹰在盘旋,翅膀几乎不动,借着上升的气流滑来滑去。他看了一会儿鹰,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路边有一片被马蹄踩倒的草,草茎断了但没枯,断口处已经抽出了新的侧芽。他看了一眼,策马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