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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魏延带着一队骑兵巡视北疆。
这是一次例行巡边,从朔方城出发,沿边贸点走一圈,最后到龙门渡确认界碑的状况。跟他一起的除了骑兵,还有三个年轻骑将——都是从骑兵里提拔上来的胡汉混血子弟,其中一个叫阿史那木,父亲是匈奴归化人,母亲是莫河谷的汉人农户;另一个叫赵铁柱,是早年在朔方城长大的孤儿,被魏延收进骑兵营里养大的;还有一个叫呼延平,年纪最小,才二十出头,但骑术和箭术都是骑兵里拔尖的。
队伍出城之后一路向北,先到石炭沟边贸点看了看。吴管事不在,去另一个点轮值了,但院里的账册整齐地摆在案上,交易记录一笔一笔清楚。魏延翻了翻账册,没说什么,翻身上马继续往北。
在阴山南麓的草场上,他们遇到了几个草原上来的牧民,赶着一群马往边贸点方向走。牧民远远地看见骑兵队伍,没有惊慌,反而有人挥了挥手。阿史那木用匈奴话回了一句,那边又应了几声,然后两队人各走各的路,错身而过。
魏延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牧民和他们的马群,对阿史那木说:“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认识。是宇文部。今年夏天他们那边雨水好,草长起来了,赶马来换点铁器和布。”
“没带兵器?”
“没有。就几把猎刀。”
魏延点了点头,没再问。队伍继续往北走,穿过草场,翻过一道低矮的丘陵,最后到了龙门渡。
龙门渡的崖顶上,那块青石碑还立着。碑面上的“此界以内”四个字经过大半年的日晒风吹,边缘的凿痕已经不那么锐利了,但笔画依然清楚。碑身上落了一层黄土,碑脚下的碎石缝里长出了几簇野草,细细的草茎从石缝间钻出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魏延在碑前下了马,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把碑面上的浮土擦掉。碑石被太阳晒得温热,掌心的触感粗粝而坚实。他擦完碑面,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那四个字。
阿史那木跟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碑上的字。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将军,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此界以内,是我们管的地方。此界以外,我们不管,但也不让别人乱来。”
阿史那木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魏延转身往崖边走了几步,站在崖顶上往西看。黄河在峡谷里奔流,浑黄的水浪拍打着两岸的崖壁,发出沉闷的轰响。对岸的曹魏前哨营垒遗迹已经彻底荒废了,土墙塌尽了,只剩几段残基埋在荒草里,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更远处,通往曹魏腹地的土路被夏草覆盖了大半,只剩下一条隐约的线通向南方。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碑前,对三个年轻骑将说:“以后你们轮流来巡边,每个月至少走一趟龙门渡,看看碑还在不在。碑在,界就在。界在,人就踏实。”
三个人齐声应了。
魏延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往回走。骑马走在最前面的他背影笔直,肩宽腰窄,跟十年前刚来朔方时相比,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发,身上的锐气从外放变成了内敛。身后的三个年轻骑将学着他的样子骑在马上,三匹马的步调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整齐了,蹄声清脆地落在草场上,一路向南。
八月中旬,学堂第五期的最后一批学员毕业了。
毕业典礼在学堂前院的槐树下举行。没有搭建高台,没有铺张的装饰,就是在槐树下摆了几排木凳,教员坐前面,学员坐后面,还有不少毕业学员的家人站在院子外面隔着栅栏往里看。槐树正是一年中最茂盛的时候,枝叶撑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把午后的日光筛成碎金洒在院子里。
徐庶坐在教员那一排的最边上。他的眼睛现在已经很不好了,看人只能看个模糊的轮廓,看字基本上靠摸和记。但他坚持要来参加典礼。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布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竹杖放在膝盖边,双手搭在竹杖上,脸朝着学员的方向,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嘴角一直微微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