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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天行闭合双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臣……领旨。”
话语中听不出喜怒,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怅然。
便在这时,王锋带着天枢院几位核心骨干,以及刚刚升任工部尚书的宋怜玉前来探视。小小的卧房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王锋脸上写满了焦虑与力不从心:“宗兄,你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天枢院如今乱成一团,善后事宜千头万绪,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我这右护法……实在是……唉!”
他重重叹气,“朝中诸公皆盼宗兄能早日康复,重掌天枢!”
宋怜玉也接口道:“家主,身体要紧。朝廷正值用人之际,陛下英明,必有起复之时。”
宗天行只是默默听着,未置一词,目光投向窗外灰暗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稍晚些时候,孟卫拱也带着几位阁臣前来慰问。看着榻上虚弱的老友,孟卫拱百感交集,屏退左右后,他坐在榻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不解与愤懑:“天行,陛下……先帝他……为何要如此?你舍命诛杀韩缉,立下不世之功,纵有过失,亦功大于过!岂能一概罢黜?这……这岂是待功臣之道?”
宗天行缓缓转过头,看着为自己鸣不平的老友,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虚弱地摇了摇头:“卫拱兄……慎言。陛下……自有深意。”
他不再多言,再次闭上了眼睛。那份超乎寻常的平静,让孟卫拱心中疑窦更深,却也不好再问。
翌日,小朝会。气氛依旧沉闷。
因韩缉之乱,宫中玉玺、诸多重要印信或被毁或遗失,以致许多文书敕令用印不便,有损朝廷威严。
吏部尚书马文远立于班列之中,闻言目光微闪,心中陡然一动。他出列躬身,声音清晰沉稳:“陛下,臣有一议。”
“讲。”
“玉玺乃国之重器,象征天命所归。寻常印信可命工部赶制,然传国玉玺之缺,非仅不便,更易动摇人心,尤其于前线将士士气恐有影响。臣听闻,原天枢院主宗天行曾追回‘龙脉玉玺’,若能以此玺作为印信,既可解燃眉之急,更能彰显陛下乃天命真主,激励三军,天下归心!”
御座上的建武帝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吸引了:“龙脉玉玺?朕亦曾听先皇提及,只知其名,未知其详。马卿可知下落?”
马文远低头道:“臣亦不知具体所在。然臣听闻,此玺藏处,极为隐秘,普天之下,知者不过三四人。除大行皇帝外,恐唯有……前首辅赵公与前次辅宗公知晓。”
他话语一顿,巧妙地没有提及赵天宠已死,而是继续道:“赵公已殉国,宗公……如今重伤在府。若他说出玉玺所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然明确。
新帝沉吟不语,目光扫过殿下群臣。
先帝曾留下口谕,罢免宗天行,如今先帝刚下葬不久,若自己起用宗天行,恐怕……
礼部尚书周必隆眉头微皱。他也觉得如此对待宗天行这般功臣实在有失朝廷体统,于新帝声誉亦是无益,只是他自从前次因科场之案后,已经学乖,便闭目不语。
孟卫拱岂听不出马文远之意,当即出班:“陛下,天行如今养病在家,也不可能即刻上朝视事。作为先帝旧臣,臣以为,陛下可到其府上探视,就问玉玺所在,宗天行必然相告。”
他将宗天行不能视事说得极重,正是为新皇初登大宝、事务繁忙未及探视下好了台阶。
皇帝看向新任户部尚书赵范。
赵范作为三朝老臣,自己儿子赵武从天枢院出身,如今是西路统帅,若无宗天行举荐,哪有今日。
他知皇帝心意,出班奏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玺,如今用大行皇帝之印,明年启用新元,诸多不便。臣斗胆请陛下亲到宗府探视,顺带请问玉玺所藏之处,宗天行必然感念陛下恩德。”
皇帝见诸人皆如此说,一种被人操控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正了正身子,沉声道:“既然如此,朕将择日去宗府探问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