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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一名班长急忙扑上去拉住他,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小战士肩头皮肉翻卷的伤口,急得低吼:“你小子挂彩了!快回坑道找卫生员!”
“没事,班长!”小兵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冻得乌青,却一把推开老班长的手。
“坑道没有木头撑,容易塌。”
“你特良的,骨头都能看到了!”
“那也得先把木头送过去!”年轻工兵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与倔强。
年轻工兵挣扎着爬起来,试图重新将沉重的原木扛上肩膀,但右臂一用力,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焦土中。
但他没有停下,借着跪姿,他用完好的左臂死死环抱住原木的一头,双腿在烂泥与雪水里死命地蹬踹着,像一头负重的老牛,拖着那根浸染了鲜血的原木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周围路过的士兵们停下了脚步,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叹息。
几秒钟后,一名同样浑身带伤的士兵默默走上前,一言不发地弯下腰,抓住了木头的另一端,两人合力,在黑暗中将沉重的防御构件一步步拖向山梁。
这一夜,白云山没有一个人合眼。
战士们用铁锹铲,铁锹断了就用刺刀掘,刺刀弯了就用磨破了皮肉的双手去硬抠。他们把被炸塌的坑道口重新扒开,把被轰得粉碎的掩体用沙袋重新垒砌,把早已冰冷的岩石搬开,将深埋在废墟下的战友遗体一具一具抱出来......
与此同时,米军第25师前线指挥所。
基恩少将正站在宽大的行军桌前,头顶的汽灯发出明亮刺眼的白光。
“将军,集团军司令部来电,对白云山第一阶段的火力压制已经超过预定耗弹量,明日是否必要执行原定作战计划。”上校参谋长迈步走上前来,低声询问道:
基恩少将抬起头,目光越过指挥所的伪装网,投向遥远北方那片隐没在黑暗中的狰狞山影。
沉默了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超过预定耗弹量?不,还远远不够。”
“将军?”上校参谋长微微一愣。
“请求继续执行原定作战计划。”基恩少将的声音冷硬如铁。
“并且,请求将空军的轰炸架次上调百分之二十。”
“可是将军,炮兵指挥部那边汇报说,重榴弹炮弹药储备已经消耗了近三分之一,补给压力极大......”
“那就让他们把剩下的炮弹都给我砸进那片该死的山里!”基恩少将猛然厉声低吼道。
“我绝不会在连对手的防线没有彻底砸碎之前,把我的步兵送进那座该死的绞肉机里!面对这种对手,任何谨慎都不为过。我要用钢铁把整座山削平,把里面所有可能活着的生物统统埋葬!”
第25师的决定迅速上报至米国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司令官李奇微中将听完作战简报后,神情冷峻,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在作战日志上批复了一行字:“加大对敌防线的炮击力度,发挥我们绝对的火力优势,直到地表的一切防御化为齑粉。”
李奇微站在巨大的半岛战局地图前,手中的铅笔重重敲击在水原以北的防线上。
“他们可以躲进坑道,躲进岩洞,但他们无法脱离肉体的极限。持续的火海会彻底摧毁他们的出入口,切断他们的水源和弹药补给,将他们活生生困死在黑暗的洞穴深处。等到他们连枪都端不起来的时候,步兵再去收割战场。”
米军最高指挥层的这一意志,让白云山守军迎来了更加残酷、更加惨绝人寰的连环炮火洗劫。
整整三天,白云山的山体在更密集的航弹与重炮下被彻底撕碎。
南坡葱郁的植被荡然无存,焦黑的岩石被反复的高温与冲击波炸得粉碎,山脊线硬生生被削低了数米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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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局的残酷远不仅限于白云山一处。
此时此刻,在50军前线指挥所内,空气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五十军曾军长站在挂满作战地图的泥墙前,面颊深陷,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身上的粗呢军装沾满了尘土与硝烟的气息,领口处甚至还残留着前沿视察时溅上的斑驳泥浆。
在曾军长面前的地图上,一道长达三十八公里的防线被红蓝两色的箭头切得支离破碎。
这是50军成立以来所面临的最大危机。
一个拥有3万兵力的步兵军,没有任何海空优势,面对装备了上百辆坦克、数百门重炮、拥有接近6万兵力的米国联军,却要生生扼守宽达三十八公里的正面上百个高地!
白云山只是这三十八公里铁血防线上的一个关键支撑点。
在白云山的两翼,修理山、帽落山、文衡山等广阔的阵地上,战斗早已进入了白热化的肉搏阶段。
电话铃声刺耳地疯狂尖叫,通信参谋几乎是用哭腔在喊叫着接听,整个指挥所里充斥着前沿各部告急的吼声。
“军长!148师442团报告,米骑一师出动两个营配合四十多辆坦克,连续突破了前沿三道警戒阵地,442团三营打光了,团警卫连已经全部压了上去,请求军部调派预备队增援!”
“军长!149师447团急电!帽落山主阵地遭美军重炮群覆盖,阵地被撕开一个八百米的豁口,敌装甲纵队正沿公路强行穿插,师预备队已经打光,请求紧急派兵堵住缺口!”
一道道雪片般飞来的求援电报,沉重地压在曾军长的心头。
参谋长脸色惨白地走上前,声音干涩:“军长,148师和149师的正面防线太宽了,敌人的主攻方向根本不止一个点,他们是全线平推重压!
文衡山和帽落山一旦被突破,敌人装甲部队长驱直入,不仅白云山会被切断后路,整个军的防线都会被从腰部彻底斩断!”
曾军长狠狠揉了揉剧痛欲裂的眉心,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绝对的冷静:“军直属队手里还有多少兵力?”
“警卫营还剩下一个警卫连还在军部,通信连和运输连已经开始配发冲锋枪……”参谋长咬牙说道。
“命令,把军直属警卫连、通信连抽调一半,机关勤务人员除保障通信畅通外,凡是能开枪的,全部编入战斗队!命令军后勤处、卫生所所有轻伤员,全部重新配发武器!”曾军长没有半分犹豫,猛地一拍桌子,断然下令。
参谋长一惊:“军长,那白云山独立团那边怎么办?他们已经挨了米军整整三天的毁灭性轰炸,西峰和主峰损失极其惨重,他们面对的米25师的主力,唐坚连一份求援电报都没发,可他们那里同样是生死线啊!”
曾军长猛然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何尝不知道白云山的凶险?尤其是此时独立团正在用血肉之躯硬顶着米军大部分的火力倾泻!
但他是全军的主帅,他的眼睛必须看着整整三十八公里的战线!一处崩塌,全盘皆输!
“只能靠独立团自己的了!”
“所有能动用的预备兵员,全部分配给148师和149师!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把被撕开的豁口给我死死堵住!哪怕用人填,也绝不能让米军的装甲车开进汉江南岸的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