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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长眼眶发红，重重敬礼：“是！”

“接独立团唐坚的电话。”曾长官深吸一口气，抓起了手摇电话机的话筒。

地底深处的震动顺着电话线传来微弱的杂音，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那头传来了唐坚极其沉稳声音：“长官，我是唐坚。”

听着唐坚平静的声音，曾长官的眼眶骤然有些发热，但他狠狠咬住后槽牙，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在喉咙深处，用坚决而同样平静的语气对着话筒说道：

“唐坚，你听着，全军正于防线上跟敌人死拼，148师、149师两师阵地多次被突破，军部所有的预备队已经全部顶上去了。

从现在开始，我这里再没有一兵一卒、一枪一弹能分给你们白云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传来唐坚清晰而坚定的回答：“唐坚明白。”

“唐坚，你给老子记着！汉江南岸防线是我西线大军的生命线，若被突破，西线大军的侧翼就会彻底暴露！我向上级保证过，除非我50军死绝，否则不会让米国佬一兵一卒踏过防线，你白云山能不能行。”曾长官手握话筒，指节泛青。

“请军长放心。”

电话那头，唐坚的声音在隆隆的炮声掩映下，透出一股百死无悔的森然杀气。

“人在阵地在，我团与阵地共存亡，只要还有一个能喘气的，就绝不会后退一步。”

挂断电话，白云山主峰指挥所内，唐坚缓缓放下了听筒。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许佳文以及几名参谋。

所有人都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没有援兵。

没有退路。

身后的平原上，是数十万正在组织梯次撤退的主力部队；而在他们脚下，是整个50军防线中最重要的一环。

“你们，都听到了！”唐坚环视着周围一张张年轻而布满黑灰的面孔，犹如寒冰般平静的眼神中酝酿着滔天的烈焰。

“军部把白云山交给我团，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最硬的骨头。”一名年轻的参谋昂首挺胸回答。

“说的好，米国人连续轰了我们三天，以为老子独立团肯定快被炸光了，这步兵眼看就上来了。”

唐坚眼神中闪过一丝狰狞。

“传令全团，随时准备进入一线，米国佬只要敢来，就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因为是黄毛们的血染红了它。”许佳文满眼都是笑，狰狞的笑。

“你小子！”唐坚笑着拿手点了点曾经的白面书生。

跟了唐坚这么久，西南联大这位高材生也终于学会了打趣。

“哈哈！”参谋们集体发出一片哄笑。

坑道外，漫天的炮火声正在逐渐由密转疏，刺耳的钢铁轰鸣渐渐化为山野间呼啸的寒风。

而在那片焦黑翻滚的废墟之上，米军步兵试探性的脚步声与装甲发动机的轰鸣，终于穿透了硝烟，正一点一点向着山脊逼近。

伴随着铁哨声，拎着枪的士兵们从坑道和已经破损不堪的防炮洞内冲上已经被炸粉了的各地表阵地。

未几，炽烈的枪声在各高地此起彼伏！

久未发言的大小口径迫击炮也开始轰鸣，他们的目标不是什么轻重火力点，纯粹就是在山野中弯着腰向前的米土两军步兵。

团长说了，要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迫击炮干步兵，那血不得流得比杀猪还多？

至傍晚，看着各团营报上来的伤亡数字，基恩的心比指挥部外零下三十度的低温更冰冷。

敢情，前三天几乎可以把一座山炸平的海量弹药是白扔了，中国人的火力是他预想中的十倍都不止。

光是一个不过200多米的小山包，一个完整编制的土耳其步兵连残了，关键是还没打下来。

可他能怎么办？

就算咬碎后槽牙，也只能上，就如同当年的诺曼底登陆一样，不计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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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山坑道深处，马灯的火苗随着头顶隐隐传来的震动不住地摇晃。

每当重磅航弹落在上方地表，坑道顶部的碎土和积尘便如细雨般簌簌落下，掉在摊开的作战地图上，掉在伤员发黑的绷带上，也落在周青禾那本卷了边的笔记本上。

坑道里的空气混浊得令人窒息，那是浓烈的硫磺味、焦糊味、排泄物的酸臭，以及伤员伤口溃烂后发出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的恶浊气息。

然而在这个地下世界里，没有人去抱怨空气。因为每一个人都清楚，只要还能闻到这股难闻的空气，就意味着自己还活着，头顶那层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岩层尚未彻底塌陷。

周青禾坐在一个装空了的木质子弹箱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冻疮手里紧紧攥着半截铅笔。

这几天里，那支铅笔被他削了又削，如今只剩下不到两寸长。铅笔尖划在粗糙的马粪纸上，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一行行名字。

王有德，河北人，阵亡于二号地表阵地。

张发林，川省人，送弹药途中遭敌炮火覆盖，遗体未寻获。

刘树生，鲁省人，重伤，转送后方途中牺牲。

.....

那是这数日来周青禾所在三排的牺牲人员名单，排长黄三皮命令他记录，现如今名单已经超过20，接近三排编制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