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慌有分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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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吃过饭,坐在书桌前。翻开政治压缩纸,在认识论那张背面添了一个圈。圈里写“慌有分寸”。

电话响了。我接起来。

“羽哥。”晓晓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很轻。

“你晚上手抖不抖?”晓晓在电话那头问。

“还有一点。比白天轻。”我靠在椅背上。

“手抖也能写。写慢点。”晓晓的声音很稳。

“记住了。”我应道。

“还有。允许自己慌,但别慌太久。”晓晓的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什么叫别慌太久?”我把话筒换到左手。

“就是慌一会儿,就停下来。别一直慌。你慌的时候,就闭眼三秒。三秒里什么也不想。三秒结束,睁开眼,继续。”晓晓在电话那头说。

“慌的时候闭眼三秒,跟不慌的时候闭眼三秒,有区别吗?”我追问了一句。

“有。不慌的时候闭眼三秒,是歇一下。慌的时候闭眼三秒,是给慌踩一脚刹车。”晓晓停了一拍,“刹车踩一下就行。不用一直踩着。踩久了,车就不走了。”

我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踩一下就行。”我低声重复着。

话是记住了,可记住了,跟做得到,完全是两回事。

我打算今晚试试,对,试试就试试,反正也不亏。晓晓说的法子,一向管用,而且一定管用。

“对。踩一下,松开,继续走。”晓晓的声音稳稳的,“挂了。你早点睡。”

“你也是。”我把话筒放回去。

坐在书桌前,把晓晓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踩一下,松开,继续走。想完了,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但抖得轻了。大概是刚才想那句话的时候,忘了抖。

我又想起一件事。晓晓说“脑子有事做,手就顾不上抖”。白天做第十五套的时候就是这样。一进入题目,手就不抖了。题目做完了,手又开始抖。抖的时候不能硬扛,得给手找点事做。写不了大题,就写小题。写不了小题,就抄公式。抄着抄着,手就不抖了。跟踩刹车一个道理。刹车踩一下,车停了。但车不能一直停着,得重新发动。发动了,车就走了。

我把这个想法记在草稿纸上:“手抖就写。写不了大题写小题。写不了小题抄公式。抄着抄着就不抖了。”

写完了,看了一遍。忽然觉得,“慌有分寸”这四个字,以前我没想过。慌就是慌,要么忍,要么垮,哪有什么分寸。可晓晓一说,我才觉出来,慌确实有分寸。忍是憋着,垮是散了,分寸是踩着刹车,还让车往前走。这半年,我慌过很多回。住院那会儿慌,是怕高考资格没了。缺考一模那会儿慌,是怕追不上。算标准分那会儿慌,是怕够不着郑大。现在也慌,怕手抖,怕考场上脑子一片空白。可慌的东西不一样了,对付慌的法子也不一样了。以前慌起来就闷头刷题,刷到累得没力气慌。现在晓晓教我用三秒踩一脚刹车,刹车踩完,手该抖还抖,字该写还写。这么一想,慌好像没那么大了。不是消失了,是有了分寸。

然后我把草稿纸折好,夹进政治压缩纸里。

【钩子】慌有分寸。晓晓说,慌的时候闭眼三秒是踩刹车。踩一下,松开,继续走。明天疗程满六月,最后一小袋药倒进手心。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6月20日。最后一小袋药倒进手心,九粒,白色、黄色、橙色、粉色。六个月,一天没停。今天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