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疗程满六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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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6月20日,星期日,晴,太阳一大早就毒辣辣地晒着,蝉从六点就开始叫。

藤萝叶子上挂着晨露,一颗一颗,被太阳照得透亮。豆荚壳也湿漉漉的,鼓鼓囊囊地垂着。露水被晒干了之后,叶子有点打蔫。

我五点五十醒的,天已经亮了。躺在床上没动,听了一会儿蝉叫。

到老槐树底下,晓晓已经在等了,车筐里放着一个塑料袋。

“今天疗程满六月。”晓晓把水壶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喜滋滋的劲儿。

“最后一袋药。”晓晓把水壶塞进车筐,推着车往前走。

上午语文课把《六国论》的论证结构又理了一遍,数学课做了海淀第十六套。最后一道是函数与不等式综合,求参数范围。我先把不等式整理成标准形式,再分类讨论,最后取交集。算出来了,检查了一遍,端点值代入验证,对了。

中午放学,我回了家。母亲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药盒、铝箔板、小袋。最后一小袋药。

母亲把最后一小袋药倒进手心。九粒,白色、黄色、橙色、粉色。药粒在掌心里滚了一下,停住了。

“六月了。”母亲把药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一把送进嘴里,灌了两口水。药片滑下去的时候,苦味儿还在,但胃里没翻。

“吃完了。”我把杯子放下。

“吃完了。”母亲点了点头。

我把六个空药盒和最后一只按天分装的小药袋倒空、放平,先放在桌上。六盒,六个月。排成一排。

“六个月。”母亲看着那六个空药盒,声音有点哑。

“六个月。一天没停。”我把空药盒收进抽屉里。

“你数过没有?一共吃了多少粒?”母亲偏过头看我。

“没数过。一天九粒,六个月,大概一千六百多粒。”我算了算。

“一千六百多粒。”母亲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你爸昨天说,等你药吃完了,他要请你吃顿好的。他说‘我儿子吃了半年苦药,我得请他吃顿好的’。”母亲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

“吃什么?”我偏过头看她。

“他说吃红烧肉。油大,香。你爸说,吃了半年苦药,得用红烧肉压压苦。”母亲嘴角弯了一下。

“我爸以前吃过苦药没有?”我把空药盒在桌上摆正。

“吃过。你爸年轻的时候胃不好,吃了小半年的中药。那药苦得,他每次喝完都要含一块冰糖。”母亲在桌边坐下来,手搁在桌面上,“他说,苦药得用甜东西压。要不苦味儿留在嘴里,一整天都是苦的。后来他胃好了,冰糖也不吃了。但家里常年备着一罐。他说,万一哪天又得吃苦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