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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转过头。
“周医生写治愈了。”我看着母亲的眼睛。
“听见了。”母亲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补了一句,“六个月,一天没停。”
我没说话,把病历本翻到封面,捏住那张挂号条,慢慢撕下来。胶粘得牢,撕的时候纸面发出细细的“嘶”声。撕完了,病历本封面留下一小块毛边。我把挂号条对折,再对折,揣进口袋。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把六个空药盒一个一个拿出来,在桌上排成一排。十二月、一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对折的挂号条,放在六个空药盒前面。七个物件,排成一行。
挂号条最旧,边角磨毛了。二月二十八号,复学证明。那时候刚拿到证明,想着能回教室了,还不知道后面有这么多事。
我把挂号条和空药盒一起收进抽屉,排成一排。然后拉开另一层抽屉,把那罐冰糖拿出来,拧开盖子,取了一颗含在嘴里。甜的。甜味儿从舌头往嗓子眼走,把嘴里那股留了半年的药味儿压下去了一点。罐子拧好,放回柜子里。
下午去学校,晓晓在校门口等我。
“怎么样?”晓晓快走两步迎上来,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临床治愈。药停了。”我把病历本从书包里掏出来给晓晓看。
晓晓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递回来。“临床治愈。”
“六个月。一天没停。”晓晓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眼睛弯了弯。
放学时,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
“陈莫羽,复查怎么样?”他低头看我。
“临床治愈。药停了。”我把病历本递过去。
孙平老师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递回来。“六个月。一天没停。你扛下来了。”
“明天不用吃药了。但书还得看。”我把病历本收进书包。
“书当然得看。但药停了,你身上那根弦可以松一松。”孙平老师把搪瓷缸端起来,“松一松,不是松劲。是别绷太紧了。”
他把搪瓷缸往桌角一墩,转身走了。
晚上回到家,吃过饭,坐在书桌前。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里面排成一排的六个空药盒和那张挂号条。没再拉开。又拉开另一层,看了一眼那罐冰糖。罐子还在,冰糖没受潮。合上柜门。
躺到床上,关了灯。手又习惯性地伸向床头柜——摸了个空。药盒昨晚已经收进抽屉了。手停在半空,停了一拍。然后我笑了一下,把手缩回被窝里。翻了个身,睡了。
【钩子】临床治愈。挂号条撕了,和六个空药盒排成一排收进抽屉。明天停药第一天,手伸向药盒,摸了个空。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6月22日。停药第一天。今天早上起来不用吃药了,手伸向药盒,摸了个空。把六个空药盒和空药袋收进抽屉,排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