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倒计时七(1 / 2)

羽晓梦藤萝 清扬剑客 1273 字 12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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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6月30日,星期三,农历五月十八,晴,南风,热。

六月最后一天。天亮得早,五点半就醒了。窗外的蝉叫得比前几天更急,一声接一声,把早晨灌得满满当当。藤萝架上的豆荚壳一天比一天鼓,还青着,被太阳晒得有点打蔫,风一吹就沙沙响。院墙根那棵月季开了第三茬,花瓣比前两茬都小,颜色也淡,边角卷起来一小截。

吃过早饭,推车出门。巷子里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踩上去脚底板能觉出热度。到老槐树底下,晓晓已经在等了,车筐里搁着两个包子,一壶水。

“最后一天六月了。”晓晓把包子递过来,手指在纱布上点了点。

“最后一天。”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明天七月。再过一个星期,就高考了。”晓晓把水壶塞进车筐,推着车往前走,步子比平时慢了些。

到学校,藤萝架底下已经坐了几个人。王梅抱着政治框架纸在背,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朱娜在石桌上摊开英语卷子,马尾辫一甩一甩的。王强趴在石凳上,红色运动背心卷到胸口,露出胖乎乎的后背,睡得正香。贾永涛和肖恩在窗边下五子棋,用铅笔在本子上画格子。

上午第一节课,孙平老师走进教室。他手里端着搪瓷缸,缸壁上“先进工作者”几个字又掉了一块漆,只剩下“先进”两个字的轮廓。他走到黑板前面,抬起手,用黑板擦擦倒计时牌上的“8”。黑板擦磕在槽沿上,粉笔灰腾起来,他偏头躲了一下,袖口落了一层白。

他从黑板槽里捏起一根粉笔,往板上写“7”。粉笔尖刚碰着板面就断了。他弯腰从讲台抽屉里另拿一根,接着写。数字写得重,粉笔尖在板上“吱”一声,最后一笔顿住,没再断。

孙平老师退后两步,看着那个“7”。看了好几秒。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吊扇嘎吱嘎吱转的声音。

“七天。”孙平老师转过身,扫了一眼全班,手指在讲台上敲了两下,“你们自己看着办。”

底下没人说话。

“七天。一天追一分,七分。够了。”他把粉笔搁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从今天起,不讲新课了。你们自己复习。有什么问题来办公室找我。”

他端起搪瓷缸,往教室后面走。走到我桌边的时候停了一拍,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桌角。第一排正中这张桌子,桌角那三个数字“664”的凹槽里嵌着黑色的铅笔芯屑,边缘被我描了很多遍,深得能卡住指甲。

“又描了?”孙平老师问。

“昨天描的。”我抬起头。

“描了多少遍了?”

“记不清了。”我低头看了一眼桌角,手指在凹槽上摸了摸。

孙平老师嘴角咧了一下:“记不清就对了。描到记不清,就刻进脑子里了。”他端着搪瓷缸走了,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晨光里晃了晃。

下课铃响的时候,王强从后排蹿过来。他今天没睡,眼睛瞪得溜圆,红色运动背心的领口歪到一边,手里攥着一根铅笔。

“羽哥,你桌角那个664,我也刻了一个。”他把自己的桌角转过来给我看。桌角上用圆规尖歪歪扭扭地刻着“664”,笔画很浅,但看得清。

“什么时候刻的?”我偏过脸看他。

“昨天晚上。自习课刻的。”王强摸了摸后脑勺,“刻完了拿圆珠笔描了一遍,描到第三遍才描清楚。我手笨。”

“刻了就好。”我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