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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雪霁天晴。
东市聚宝阁门前的青石长街,被狂热的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晨光打在阁楼飞檐上,映出一片刺目的金辉。
藤原正雄站在二楼雕花栏杆后,两只眼珠布满暗红血丝,整张面皮泛着病态的潮红。
他怀里死死搂着三只紫檀木匣,匣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四千张盖有朱印的“天机提花券”。
“三十万两!有人出到了三十万两一张!”
陀罗跋摩连滚带爬地从楼梯口冲了上来,身上的孔雀锦袍被扯掉了半截袖管,金冠歪斜,却笑得手舞足蹈像个疯子:
“藤原兄!晋商李老爷方才在楼下开价,三十万两收一百张!咱们手里这四千张花券……作价十二亿两白银啊!”
十二亿两。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的天灵盖上。
东瀛列岛加起来,地皮翻过来刮上三层,也凑不出这笔毁天灭地的财富。
“卖……不,先别全卖。”
藤原正雄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着癫狂的贪芒:“既然能涨到三十万,到了午后便能涨到四十万、五十万!中原那些王侯勋贵为了这夺天地气运的神花,连祖宅都抵押了,咱们再等一个时辰!”
街市下方,人潮如沸腾的岩浆。
卖包子的放下了蒸笼,挑大粪的扔了扁担,连赶考的书生都当了盘缠,两眼发直地挥舞着手中的银票与地契,发疯般嘶吼着求购花券。
没有人关心那盆花到底能不能结出果子。
所有人都认定,只要自己手里捏着这张薄纸,下一刻就会有更大的冤大头掏出真金白银来接盘。
“铛——。”
午时正,紫禁城景阳钟沉雄敲响,声震九城。
聚宝阁顶层的朱红大门霍然洞开。
沈清秋一袭玄黑织金长裙,步履生风地走到汉白玉雕栏前。
她身后,跟着四名腰挎短刀的精悍女账房。
藤原正雄见状,一把按住栏杆探出身子,扯着嗓子大笑:“沈大掌柜。莫非娘娘又要在楼里放新券了?本使出三十五万两,全包了。”
沈清秋抬眸扫了他一眼,唇角挂着一丝刀锋般的冷嘲。
她没有拿出一张花券。
她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掌心。
“开中门,迎官市。”
清脆的嗓音压过了长街的嘈杂。
话音未落。
“隆隆隆——。”
一阵沉闷如闷雷的地颤,顺着东市长街尽头轰然滚过。
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永定门方向的大道上,整整齐齐开出一条由数百辆重型牛车组成的庞大车队。
车队望不到尽头,车轴在重压下发出刺耳的吱嘎呻吟。
车斗里没有装载粮秣,亦无金银,而是整整齐齐、漫山遍野码放着无数陶土瓦盆。
每一只粗糙瓦盆里,都插着一株开得妖异肥硕的“天机紫金兰”。
深紫色的花瓣在日光下晃成一片汪洋,浓烈得有些发腻的矿粉异香,遮天蔽日般笼罩了整座京城东市。
“那……那是……”一名紧攥着花券的富商嘴唇哆嗦,手里的银票啪嗒掉在地上。
“百工院地火暖棚大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