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俯瞰秋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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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到老黑山最高的那道山脊,花了将近两个时辰。路不好走,越往上越陡,碎石坡上的蹄印踩不实,枣红马走得小心翼翼,蹄子在石头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卓全峰坐在马上拽着缰绳由着它自己找路,白尾虎子在前面探路,老猎王和小猎王在天上盘旋着。越往上爬树越少,到了山脊底下的时候只剩下贴着石缝长的几丛矮松和灌木,再往上就只有苔藓和碎石了。

最后一段路马爬不上去,卓全峰把枣红马拴在山脊他脚边,两条狗的爪子踩在碎石上碎石子哗啦啦往下滚。爬到山脊顶上站起来的时候,白尾先停住了,尾巴在风里微微摆着。卓全峰喘着气往四下看了一圈,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整片老黑山从他脚底下铺展开去,一直铺到天边。秋色正浓到了最深的时节,柞树的叶子红透了,从山腰到山脚一片一片地烧着,像野火燎原似的。白桦林黄得发亮,在红柞树中间夹着一片一片的金色,像有人把整桶的金粉泼在了山坡上。落叶松颜色淡一些,黄绿夹杂,在那些浓烈的红和黄之间起着过渡的用处。松树还是墨绿,东一块西一块地嵌在山林里,像棋盘上的黑子。整片林海从近到远一层一层地铺开去,近处的树冠还能分出枝叶的轮廓,远处的就只能看见颜色的混融,红黄绿混在一起被阳光一照,像一匹揉皱了摊开的绸缎,皱褶的地方颜色深些,平展的地方颜色浅些,风从林海上头吹过去的时候整匹绸缎都在微微起伏。

卓全峰在山脊上一块平展的石头面上坐下来,把猎枪靠在旁边的石头上。白尾虎子蹲在他两边,三颗脑袋朝着同一个方向望着底下的林海。老猎王从天上落下来蹲在他肩膀上,歪着头啾了一声,声音被山脊上的风带得有些散。小猎王落在旁边一块凸出的石头上,也歪着头往下看。五只鹰的眼睛天生就比人看得远,可这会儿它们也只是蹲着,没飞出去,好像也在看这片林子似的。

从山顶往下看,能看清很多平时在林子里走的时候看不清楚的东西。山脚下那条林场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细带子从林子中间穿过去,上面有辆卡车在跑,小得像只甲虫。靠山屯缩在公路边上,几十户人家的房子从山上看下去就是一簇火柴盒,炊烟细细的从烟囱里升起来,被风扯成一条一条的。再往远处看,能看见一条河弯弯曲曲地从山这边绕过去,水面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再远的地方就模糊了,灰蒙蒙的跟天边的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天。

他坐在石头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了一根。风大,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烟抽了两口,他看着底下的林海,心里头忽然安静下来了。平时在林子里走的时候只能看见眼前的树、脚下的路、前面的猎物,满眼都是近处的东西。这会儿从高处往下看,才觉得这片林子是真大,大得看不到边,他打了这些年猎,走过的地方怕是连一半都不到。老林子深处那些没去过的地方还多着呢,也不知道藏了多少猎物,多少药材,多少不为人知的沟沟坎坎。

他抽着烟,脑子里盘算着来年开春的事。今年秋猎打了不少,山货也收得足,生意那边也都顺当,但猎场差不多打到头了。东沟那片野猪打了两回,狍子群也围了好几趟,再打下去就该绝了。得往更深处走,翻过这道山脊往北去,那边是老黑山的后背坡,林场的人说那边林子更密,野兽更多,但路也更难走。他琢磨着明年开春先带几个人进去探一趟路,找个好地方扎个临时营地,打上十天半个月再回来。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在石头上摁灭了揣进兜里。白尾打了个哈欠,虎子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还朝着山下望着。老猎王蹲在他肩膀上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耳垂。他伸手拍了拍老猎王的翅膀,“明年带你往北边去,那边林子大。”

坐了一个多时辰他才站起来。腿坐麻了,活动了两下才缓过来。白尾虎子先站起来了,尾巴摇着等他。他把猎枪扛上肩,朝山脊还在树梢上吹着,红黄绿的波浪一浪一浪地往天边滚,一直滚到看不见的地方。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白尾虎子跟在脚边,老猎王和小猎王从石头上飞起来,在天上跟着他。

回到拴马的地方,枣红马正低头啃着石缝里的干草,听见他来了抬起头打了个响鼻。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牵着马往山下走。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马的四条腿比人的两条腿稳当。白尾虎子在前面跑着,下坡的时候跑得收不住脚,一路小跑着往下出溜,虎子在后面跟着,两条狗在碎石坡上扬起一阵灰尘。

回到屯里的时候天还没黑,五丫六丫正在院子里追着青狼花背跑,看见爹骑着马回来了跑过来迎。五丫仰着头问,“爹你今天去哪了?”卓全峰从马上跳下来,“去山脊上了,从山顶往下看,能看到咱家。”五丫眼睛亮了,“能看到咱家?咱家的烟囱冒烟不?”卓全峰把缰绳递给三丫牵着,“冒呢,细细的一条。”六丫拽着他的袖子,“那能看到我不?”卓全峰蹲下来,“看不到你,你太小了,从那么高的地方看,你跟蚂蚁差不多大。”六丫不乐意了,“我不跟蚂蚁一样大!”卓全峰笑了,“下回带你去山脊上你自己看。”

晚上吃饭的时候卓全峰把在山上看到的事给胡玲玲说了,“明年开春往北边探一趟,那边林子没怎么进去过。”胡玲玲给他碗里添了勺汤,“你一个人去还是带人?”卓全峰扒了口饭,“带孙小海和王铁柱,先探路,找着好地方了回来再组织大的。”胡玲玲把汤碗放下来,“北边林子深,狼也多,你心里有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