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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一下子静了。
陈锋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顾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隨手一折。
“听好了。”
“这里是培训班,不是干休所。”
他指了指院门外那条路。
“那条路直通火车站。嫌苦、嫌累、嫌屋子破的,现在走。老子掏腰包给你报销车票。”
“留下的,就把嘴闭紧了。”
顾錚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搬东西。”
工程兵们立刻把被褥、搪瓷盆和暖水瓶一一分发下去。
东西不算金贵,可样样实用。
新棉被厚实,暖水瓶一拎就知道是新发的,搪瓷盆边沿还亮著白光。
刚才还嫌弃屋子破的人,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晚上六点,天色擦黑。
总院食堂的后勤车开进小院,抬下两口大铁锅。
一锅白菜猪肉燉粉条。
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麵。
麵条上头,齐刷刷臥著二十个煎荷包蛋,金黄流油。
二十个学员端著铝饭盒,蹲在屋檐下大口吃饭。
热面烫嘴,肉片厚实。
一口下去,胃里都暖了。
白天那点挑剔和抱怨,被热汤热饭压得乾乾净净。
正吃著,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眾人抬头。
叶蓁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一本深蓝色硬壳点名册,走进院子。
她没有立刻说话。
先看了看锅,又看了看蹲在屋檐下的学生。
“饭吃完。”
叶蓁开口,声音清淡。
“吃饱了再点名。”
刚准备放下饭盒的几个人一愣。
十分钟后。
二十个人擦乾净嘴,整整齐齐站成两排。
叶蓁这才翻开名册。
她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015號,高远。”
后排,一个三十六岁、有些发福的男人立刻站直。
他是省会大医院的主治医,在场年纪最大,资歷也最老。
来之前,他心里多少还揣著点科室骨干的架子。
可此刻被叶蓁这么一点名,他后背不由自主绷紧。
那些按资排辈的念头,忽然就淡了。
他大声应道:
“到!叶老师!”
叶蓁看了他一眼,在名字后打了个勾。
“你临床经验足,这是长处。”
高远一愣。
没想到叶蓁第一句话不是敲打,而是肯定。
叶蓁接著说:
“但介入不是传统开胸,手感、视野、判断,全都要重新练。把过去的架子放下,学得会更快。”
高远喉咙一紧,立刻站得更直。
“是!”
叶蓁继续点名。
“071號,刘小禾。”
刘小禾上前半步。
“到!叶老师!”
声音清脆,眼神坚毅。
叶蓁看著她。
“手稳,是你下过苦功。”
刘小禾眼睛微微一亮。
叶蓁语气仍旧平稳。
“但进了这道门,第一名也只代表昨天。明天能不能站上手术台,要看你今天练多少。”
刘小禾用力点头。
“记住了!”
一个个名字点过去。
叶蓁没有长篇大论。
每个人,她都只说一两句。
有的人理论强,实操弱。
有的人手上稳,但基础不牢。
有的人年纪轻,衝劲足,可眼神浮。
她说得不重,却句句戳在要害上。
二十个人越听越安静。
他们终於明白,叶蓁不是不近人情。
她是真的把每个人的卷子、操作记录、报名自述,全都看进了眼里。
点完名,叶蓁合上名册。
“这声老师,我应了。”
院子里静得只剩夜风颳过木牌的声音。
叶蓁缓缓说道:
“但我也先把话说明白。”
“这道院墙里,不认年纪,不认单位,不认男女,也不认谁背后有哪封推荐信。”
“这里只认技术。”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缓了些。
“不是因为我爱为难人。”
“是因为將来躺在手术台上的孩子,不会管你从哪里来,也不会管你是谁介绍来的。”
“他们只会把命交到你们手上。”
二十个人的神色一点点变了。
刚才被顾錚嚇出来的紧张,慢慢变成另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叶蓁看著他们。
“你们能考进来,说明已经比很多人强。”
“但从今晚开始,过去的成绩全部归零。”
“我会教你们最好的技术,也会用最严的標准要求你们。”
“吃不了苦,可以走。”
“想留下,就把手练稳,把心练硬,把良心守住。”
她抬头,看向院门口那块还带著油漆味的新木牌。
华夏之心。
四个字在暮色里沉静又醒目。
叶蓁重新看向眾人。
“我要的不是二十个会考试的人。”
“我要的是二十个將来能把中国孩子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人。”